猎人.狼和他的女人
夕阳在晚霞的门上吊着,一扇门上有云,另一扇门上除了零星的岁月的痕迹之外还留有一些阳光最后的余温。此时他的身影有点像吊死鬼儿的长舌,在秋天的山路上,显得有些单调和凄惨。那一群黑老鸦被他惊飞,或是被他的歌声惊飞。乌鸦的起飞象一群被撕碎的布片,或者更象坟头前末被被烧掉的灰烬,被一阵突然而至的风刮的七上八下。这是个凄凉的动词,它们终日的在这片旷野中飘来飘去。象一道风景,既使这风景有些先天的缺陷。但它是实在的,厚道的,可以预见的,不会再次的让你随便把他们从一张定格的画上抹掉。
他后背上的那只狼此时己经凉了。因为那个动物的尸体已经有些变硬。那是一支瘦狼,一只老狼,并且是一支瘸了的狼。他找了它十年,追踪了十年。这十年中他和它遭遇了三次。每次都被它轻易地逃脱,它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诱骗了善良的妻子,并极其残忍了咬断了他七岁儿子的腿骨。并因此让那个学习上进天资聪慧的儿子的人生,有了一些不必要的艰难。第二次遭遇,是一次雪后。松软的雪,让狼逃跑的速度减缓,于是他射出的子弹击中了狼的后腿。但它还是借的大风逃掉了。第三次遭遇是在一个夏天,猎人在一道悬崖上逼住了它。狼己经没有退路。但它不会投降。他们就这些对峙着。但是一只突然飞过的鹰帮助了它。在猎人躲避鹰的袭击时,它纵身跳到一棵崖下的树上,然又落到崖下的河里。
他爬上了一道坡。站在坡上,远远地看见了那两间用原木搭建的木屋。那时他的屋,他的家。那天没有风,屋上的炊烟沉淀下来,然后慢慢地在山谷里游荡。让那些静静的躲在山坳里的屋,有了一些夕阳中的温馨。他知道妻子正在为他煮肉烫酒。她是个漂亮的女子,这是他十七年前意外地捡到的。那时他还是山下村里的猎户。一次上山狩猎,意外地发现了一具人骨。男人的尸体己经被山里的动物啃食的干净了。但丢在一边撕烂的衣服,和那支半自动步枪说明了他的身份。他是一个从部队复员回来的护林员。他把护林员的尸骨埋了。然后把他的遗物和半自动步枪拿回来,来到那间木屋。交给了她美丽的妻子。并从此在这个地方住了下来。接替了护林员的工作,当然也接受了她美丽的丰满的女人。那时他刚刚二十岁。
那个成为他妻子的女人是个外地女人。很白净,也很丰满。他很欣赏她,他经常喜欢在夏季让他的女人光着身子,为他洗衣,为他做饭。那时他就坐在一边,一边逗着那只黄狗,一边眯着眼睛欣赏女人裸着的优雅曲线。他从不为女人修剪头发,那女人的头发长似瀑布。那女人躺下来的时候,她的腹部平滑而又柔软。还有一双有弹性的双乳以及……而她的性情更像溪水一样温柔。
他终于等来了这一天,他终于找到了那只狼,那只亡命的。行动不便和有残疾的狼。他和他遭遇在一个山洞里。那是一个他从没有去过的山洞,隐蔽的非常好的山洞。在方圆几十里的地方,他寻找过所有的能被狼利用地山洞。他并没有在山洞前发现狼的踪迹。因为他知道那是狡猾的狼,总会用尾巴把它的脚印抹掉。那是聪明的狼,可能会在下雪的天气里出动。然后让雪把它的足迹掩埋。这大概就是他多年寻找他的仇人未果的一个原因。从那个洞穴前经过时,闻到了一股动物居住过的醒臭。那味道很特别,那味道让他提高了警惕。当那只矫健的黄狗冲进洞内狂犬不止的时候,当他走进那个狭窄的空间与那只老狼遭遇的时候,他终于看见那只瘦弱不堪风光不再的狼了。
那只狼真的老了,它似乎已经病入膏肓,它倦宿在那里,失落中那双眼睛还冒着凶光和敌意,让人感到了它多年前的凶狠和狡诈。它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个洞穴。因为它的身旁丢弃着一些动物的骨颏。但是,不管它如何机关算尽,他们终于还是在这里再次相遇。
他没有开枪,因为那只狼已经不堪一击。他把枪放下,然后拿出香烟点上。那只狼挣扎着,但是它已经没有这个能力了,它站起来又倒下,倒下又挣扎着站起来。猎人就这样坐在它两米远的地方,嘴里叭嗒叭叭地吸进又呼出一股股烟柱,他的眼睛不再像过去那样仇恨,尽管它咬过自己的儿子。大黄狗靠在他的身边,不再狂吠。那只狼望着他,一双绝望的眼睛不知在说些什么。猎人就这样一直的坐在哪里,等那只狼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站在山坡上,他和那只狼一起被夕阳最后的余辉淹没。他的妻子走出了屋子,并看见了他。也看见了那只狼,死掉的狼。她的样子很美,她的样子让他再一次有了冲动。
那只狼死了,不是他杀死的。他没有违反动物保护法。在那之后不久,他离开了那里。带着他的妻子。重新回到他的村子。他老了,该退休了。于是领导又派来了一个年轻的复员兵,那个复员兵也有一个不漂亮,但却会唱歌的女人。离开那里的时候,他把那只黄狗留给了他。
但是,他离开那里不久,山上传来了消息。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又有一只狼出现在那里,并且咬伤了那只黄狗,还吃掉了两只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