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没有飘向远方

尕贰 散文 爱情滋味 2012-12-07 12:41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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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伟大和轰轰烈烈不仅仅是表面,而是心里的重量。也可以漂泊,到天涯海角,但根不变。心里的存留,是永远,所以不论天涯海角都无所谓。知道你幸福了,我也很好。问好,作者!

不知从何时起,喜欢上了夕阳,以及,学校操场旁边那些风中摇曳的蒲公英。

高中的学习是如此繁忙,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好好地玩,甚至锻炼。然而,并非所有人皆如此。调皮或者喜欢动的人总愿意在夕阳未弃校园而去的时候在篮球场挥洒汗水,而某些人,如我,只是坐着。

听风。听阳光。

在这样既是闲适,又显不上进的状态中,我发现了那些在风中摇摆的蒲公英。听说,风吹起时,轻如风的蒲公英种子就会飘飞,飞向幸福。我想看见,很想看见。而或许是我眼睛的近视已经不在幸福的范畴内,所以我看到的往往是一个篮球将那些直起的蒲公英压扁,再无其他。

其实,我挺喜欢看篮球的。上篮、后仰跳投,抑或灌篮,都可以在冲击视觉时,给予心灵的触动。曾有那么段时间,我曾幻想,我也可以腾空而起,以一个优美的姿势将篮球送进篮筐。事实上,这也是一种幸福;而我从来没有看到蒲公英的飘起。

我想,这个事情或许也是人生其他方面的一个缩影。

例如那时候总是希望有一个人陪在自己身边逛操场,不分昼夜,只论心情。对于走,我总是有一种难以言及的痴迷,以及向往。这样的习惯不知从何时形成,却一直未曾真正丢失;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在往昔的诸多岁月里,我独自一人在或是繁华,或是衰败,甚至是荒凉的地方行走着,看人,看风景。借由如此的闲逛,我消磨了许多了无聊的时光,而收获的,往往是心境。我觉得开心,却远不到幸福的境界。或许,幸福更像是稳定的,而非移动的;是平淡的,而不是惊险的。

于是在夕阳余晖满校园的时候,我很希望看到那些摇曳的蒲公英可以飘飞,找到自己的幸福;或者,我也想飞。

而在我坐在篮球场边发呆,或是远眺的时候,偶尔我可以看到一个我认识的人在上篮,或者看到一个女子从我身边走过。那个女子自然是我认识的。她留着青春气息浓厚的齐刘海,乌黑的长发泛着光,在夕阳里显得温暖。脸庞很是清秀,略带点的古典的气息。虽未露齿,但记忆里她的牙齿是如此洁白,恰如那冬日雪,夏日盐。而真正令我一直没有忘记的,不过是那双我一直没牵起的纤细的手指。我看到她,只是沉默着,甚至不会让自己将所有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而她的眼睛,只是看着地,看着那乌黑的碳渣。

在某种意义上,我是喜欢她的;即如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我们的跑道是碳渣铺就的一样。

但是,许多偶像剧或者口袋书里的剧情和我们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她是美女,是才女,也有好的性格;我是丑男,无才华,性格还凑合。所以所谓的男追女天经地义在这里惨遭“淘汰”。我不介意被说成是“烂蛤蟆想吃天鹅肉”,却无意因我的单相思而葬送一份本来很纯洁的友情——毕竟我们还是不错的朋友的。

我一直看着她往前走着,眼神有些许闪躲,生怕她发现。我想,她不会专属于我的世界一分钟,而我,却可以让她在我的视线里存留永远。而显然高中生的智商和年龄是匹配的,我所希望的永远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那样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没有留下什么;如果说,我的不舍不算的话。

而我终于可以大胆地、肆无忌惮地搜寻她的身影。我看到了一个男生用一个潇洒的过人和一个还算优雅的上篮博取一群女孩子的笑声;看到一对情侣在散步,不时打情骂俏;看到夕阳的余晖愈发迷人,而微风愈发柔和。我想,那蒲公英就要飘飞了;而我,却没了她的踪影。

我想,我是一个任性的孩子,不善于隐藏,不愿意克制。我时常看着她的背影,发呆;偶尔借了她的作业,看着娟秀的字迹,出神;偶尔与她的邂逅,永远只有一个尴尬而猥琐的笑容。我于她的不同表现得如此明显,而她仿佛永远不知晓。我一直自责着自己的任性,可又如此的希望她能对我的心意有一个明确的反应。暗恋是如此的美好,而我,或许真的做不到一直缄默不语。

偶尔我便幻想,幻想着一个男孩牵过她的手,将她搂在怀里,听风起,观云涌,看日落日出。她的笑容定是甜美而幸福。假使喜欢一个人只是让他幸福,我想我应该平静地看着她,并给她最美丽、最温暖的微笑。而我的境界显然比之低太多。每当想起如此的画面,我便觉得心里闷得厉害,于是想用力地握住酒瓶,然后往嘴里猛灌酒。我不胜酒量,也不喜喝酒,总觉香味有余而味苦涩,难以下咽。但某个炎热的晚上,许是因为渴,我恋上了喝酒。每每想起这些时,便有些发泄的方式。

我想,我会一直幻想下去,也会一直借助酒精的力量麻醉自己。而显然在昼夜交替、季节更换里,这样的情感不断积淀,继而膨胀,便隐然有爆发的趋势。这样的趋势即如暴风雨前的天空,纵然平静,却危机暗藏,稍不留意,一场风雨便会悄然而至。此刻的我空有“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情意,却无一往无前的勇气,只愿在角落书写自己的情感。而书写情感的我,对于暴风雨的来临毫无察觉。

某个下午,天空阴沉,微风阵阵,加之天气不冷,走在户外,煞是舒服。我缓步于校园中,细细观察每一树木的模样,记住花香的味道,而那悦耳的鸟鸣,早已深扎脑海。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景色,总是让人喜悦满怀。

而我遇见了她。她一个人倚在石质栏杆上,眺望远方,不知想着什么。断断续续的聊天中,我得知她的性格,安静而娴淑,她的世界,清冷而无花开。或许,因此我而默默迷恋;因默默迷恋而逐渐深陷;因深陷而欲占有。但凡之于迷恋之物生占有之心,往往是有两种结果:占有或者陌生。而此刻看着独自一人的她,内心的爱怜使我鼓起了勇气,“不计后果”地站到她的旁边。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呆而滞,所有的柔情僵化了,挤不出柔和的笑容。

我想,世上浪漫的事情很多;而静静地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无疑便是其中之一。我享受着这种浪漫,幻想着更多浪漫的桥段。而我知道,所有的浪漫都不如夕阳下的白发苍苍和执手相看来得动人。于是,看似平静的我,内心却在电闪雷鸣。感性的力量促使我想她靠近,而理智却在迫我远离。我不知道纠结为何物,却深知抉择的痛苦。所幸,又或者不幸,她发现了我,报以一个温暖的笑,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语。我的不多的幽默,我的不多的自信,这一刻全然崩塌,只有讪讪的几句话语,索然无味。没有趣味的聊天留不住不属于自己的人,所以她终究离去,留与我美丽的背影。

那一刻,我没有多少失落,因为我在乎,而非介意。而我一直未曾察觉的暴风雨,在情感的冲击下,便不可阻挡地到来。

我开始每天给她发短信,打电话,即便现实的我们近在咫尺;定期为她选购小巧而精致的礼物;经常找借口伴以她身边,寻觅一份单方面的快乐。而我一直没有变的,是木讷,以及“冷酷”。

我的突然变化让她有些不适,有些欣喜,也有感动。我看着她因我而发的温馨的空间状态,心里十分喜悦,便欲飘上天空,尽情翱翔一回。我不知道她是否知道我喜欢于她,但我确信她不讨厌于我——这就足够令我开心了。

时光似水,从不停息,操场边的蒲公英愈发成熟,而夕阳更是柔和。外界的景观愈发让人舒适的时候,她所发的状态却愈发让我担心,更是害怕。在状态里,我发现她对于我所做的一切感到疲倦,不再那样期翼和盼望。她很善良,更体贴,因而对于情感的流露显得委婉之极。但我读出来了。我显得心乱如麻,手足无措,有些无奈,也有愧疚。我很想告诉她,我喜欢她,我做的一切不过是爱意的正常流露。

我真的告诉了她——间接的。我在我空间里发了几十条说说,每一条用不同的语言,而内容都是“对不起,我爱你”。毫无疑问,这样的举止显得幼稚而傻气。但我真切地希望她能有所回应,甚至是强硬地拒绝。而她没有,显得很安静,且一直和我维持了那亲密的朋友关系——又或者,仅是我认为的亲密。

我却是真的收不住脚了,甚至开始责怪她偶尔流露的疏远。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不对,却仿若高速行驶的F1赛车,而刹车系统已然损坏。我陷了进去,将自己迫到悬崖边上,危机重重。悬崖勒马,悔之不晚,至某个深夜12点,我仍有回头的机会。但我没有,一如既往。最后一通电话,我清晰地听到听筒那边传来的“再见”二字,音依然温润无比,而内含的冷意我却毫无察觉。我满怀喜悦与憧憬地进入梦乡,等待一缕阳光将我唤醒。一直以为,早晨能醒来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而假如给我选择,我或许会永远沉睡在那个夜晚。

翌日清晨很快到来,天气比之许多时候好许多。我睁开惺忪的睡眼,摸索到手机,熟悉地拨下一串号码,认真地写起一条问早的短信。这样的天气,这样的短信,配以我的心情,显得温馨、幸福——起码我是如此觉得。写好,发送,期待。我等了许久,亦不见回复;我不由地再发一条,告诉她,她忘了回复。然后,她回了,是真的回了,不过只有一句话,只有一句话:“以后不要再来打扰她。”——别人帮忙回的。

刹那间,我似乎明白了许多,又或者,什么都不明白。我拼命地拨打她电话,期望有一个正式的“拒绝”,而电话总是忙音,最后索性关机。此时此刻,我似乎才明白,原来,爱不是抛弃自己持有的高傲就可以,也不是放下尊严就能获取;何况,我一直都是自以为是。

但我仍然不相信,不相信这是她的本意——她是如此美丽且善良的女孩。但这场暴风雨模糊了彼此的视线,吹远了彼此的距离。

而后的日子,我不知我是否有哭泣,但我一直没有纠缠于她,只是依然给她发一条问早的短信,没有回复。原来,我的自尊这么廉价。而我,一直发了一个月。

成长的岁月总是残酷的,所以我后面发现这一切错的是我。我所给予的一切没有给她开心,倒使她疲惫,加之我惹人厌恶的敏感,更让她不得不选择拒绝,以至离开。我想向她道歉,却无从开口,并且,我深深地明白,一切早已是回不去的从前。

很快,高中就毕业了,我与她终于可以不用如此尴尬地存在于一个狭小的空间,彼此心存愧疚。

告别校园后的某一天,我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阶梯上,不言不语。楼球场上空空荡荡,没有人打球,于是我觉得篮球架便与我一样,孤寂得很。而球场外摇曳的蒲公英,依然惹人喜欢。我想起了那个关于蒲公英的故事,那一首歌,以及我未及表白便夭折的爱情,所以我走了过去。

在我站定下来,决定好好看看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起,一些轻盈的蒲公英种子真的飘飞了起来,显得很幸福。我一直期望的美丽,出现在我并不期望的时刻。而很快,一些掉了下来,没有飘向远方;而远方是以为的幸福。兴许,它们在幸福的道路上被同伴遗弃了。我觉得我便如这飘落的蒲公英,没有寻到本来想要的幸福,心不由失落。而转念一想,或许,飘落了,也是一种幸福。

我想,应该是这样。所以,一直到这今天,我们未曾说话,却不再介意。她,应该在幸福着;我,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