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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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对孤山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因为那是她出生的地方,文笔细腻流畅。时光永不停步,回忆也是另一种相逢,相信这样的风景,会一直留在作者的心中!欣赏!问好!
九月的孤山游客稀少,分外冷清。下庙的花园里三四朵扶桑寂寞地红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草花零星地点缀在路旁、山脚。因已有过无数次“一览众山小”的舒畅体会,这次故地重游便决定从容地欣赏一次低处的风景。
孤山是我的出生地,那里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路对我而言都曾透着亲人般的熟悉气息。但近些年古镇的样貌一天天模糊,甚而陌生起来。戏楼下的祖屋早已不见,戏楼下面高低错落的石头台阶也没了踪影,小时候日日走过的门洞被覆了高楼。
还记得,戏楼东面水井边蜿蜒的土路,种着山楂树和樱桃树的山脚人家,在下庙的清澈溪水里洗衣服。小孩子们在戏楼前撒野胡闹,满身泥土,衰老的橡树安详地沉默。如今,戏楼前是宽敞干净的广场,泥砌的台阶光滑有致,山下的古韵一条街像是梳妆已毕的女子,倚门回首,只是已辨别不出究竟哪一处曾是老屋的庭院。点点欣喜中不免夹杂着丝丝惆怅。
“茂林巨树遮天成荫,野草闲花覆坡为锦”,的确如此。孤山的老树很多,常见的是银杏树和橡树(柞树)。孤山著名的八大景之一的“祖孙银杏”距今已有一千多年,是名符其实的千年老树。橡树的寿命也比较长,高寿的可以到四百岁。小时候常常到橡树下捡拾橡树的果实,一头毛茸茸的,另一头光溜溜的,煞是好看,剥去毛茸茸的外皮,光滑的橡树果实就是小孩子们积攒的宝贝,也是松鼠最喜欢的美食。多年以后,当我再次把橡树的果实放在嘴边,那涩涩的熟悉味道一下子就唤醒了旧日时光。
下庙的茂林巨树间新添了一些秋千、桌椅。初秋的时节躺在宽大的木秋千上度过一下午,也算是很奢侈的享受了,于我,更是难得。正是多云的天气,躺在木秋千上,呆呆地望天,什么都可以想,也什么都可以不想。没有炽烈的光线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天色也并不蔚蓝,但心却可以立时宁静下来。微风从枝叶间轻轻滑过,那些稍细小些的叶片便轻轻地颤动。柞树的宽厚的叶子偶尔飘落下来,惊动了觅食的土黄色虫子,它慢慢地蠕动身躯,蜷成一个卷曲的枯叶般的形状,如果不认真观察,只会以为那不过是一片落叶而已,因为它的颜色实在像极了枯萎的叶子,自然中的万般生灵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本领,不可小觑。
知了的叫声是最司空见惯的了,它们不知疲倦的呻吟终让人厌倦,耳朵不自觉地就屏蔽了那些喧嚣,倒是秋虫的低吟颇让人着迷,那不是惯常听见的蟋蟀或者蝈蝈的叫声。那有一声没一声的怯生生的陌生的“啾啾”,让人心生遐想,它是什么样子的呢?它在做什么呢?是高兴地欢唱还是悲伤地哀鸣呢?但这份神秘是一定要保留的,相信没人会在此刻去拨开草丛寻找它,能闭着眼睛听秋虫的吟唱,是多么难得的幸福啊,而我,偏这么有幸,能在这样一个静静的午后,与花鸟虫草无间地独处,夫复何求呢?
最幸运的是,不知从哪里来的一只喜鹊突然扑棱棱地飞到我眼前的树梢上,我第一次如此长久而认真地观察这个小生灵。它的体形比一般的鸟大很多,头颈黑色,肩腹白色,算是很漂亮的,尤其它黑色的长而直的尾巴让人想起小时候常听的儿歌,“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是谁强加它不孝的罪名已不可知了,但它的尾巴确实是让人赏心悦目。它其实也并不像古人形容得那样喜欢“洽~洽~”地聒噪,也许是有意将自己婉转的歌声藏起来了吧。
秋千周围落叶不多,落下的叶子大多布满了虫眼,一个小孩子很好奇,问他的妈妈为什么有的叶子落下来有的还在树上呢?他的妈妈用很轻很软的声音回他,那些先落下来的叶子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早早躺下来休息呢。那个小孩子也许本不需要答案,他并不深究下去,一边忙着寻找橡树果实,一边又喊着发现了树舌,缠着他的妈妈陪他跑远了。
橡树的叶子大而厚,并且有一种特别的清香,俗语都叫它菠萝叶子,大家常常用它来蒸馒头、蒸包子或者糕点之类的,可以增加一种独特的树叶香味。小时候,我的姨姥姥家有一棵很大的白樱桃树,每到樱桃成熟的季节,我的姨姥姥就用菠萝叶子包一包樱桃放到我家的窗台上,看着我放学回来雀跃着跑过去,享受着那份疼爱。时光永不停步,那些芬芳的少年时光却可以在猝不及防的时候飞至眼前,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永不再现。
我相信,回忆也是另一种相逢,低处也有别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