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戏

最近，我看到报纸上的一幅摄影作品：两只大小猕猴幸福偎依，看得出是一对幸福的母子。旁边有文字解说，南中国海有猴岛，猕猴喜欢到海边跳水，姿势优美胜过跳水运动员，落水一点水花都没有。还有，它们偶尔爬上舢板摇橹，甚至像模像样撒网，与渔民相处和谐……多幸福的猴子啊！

看到最早的猴戏，我还在乡下，一般在冬天。那时我小，时光得回溯到四十年前。山村一片锣响，就看到禾场上来了耍猴人，一律衣衫不整、面容憔悴而沧桑。他放下一个小木箱，便开始吆喝：“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今天，兄弟初来贵地，为老少爷们表演猴戏法，希望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于是刚才还懒洋洋的猴子似乎也精神了，被耍猴人牵着铁链满场慢跑，于是一些零币被厚道的乡亲们丢到猴子端着的破铝盆里。“咚，咚咚，咚，咚咚……”猴戏可以开场了。

我的记忆里总有两只猴子，表演的节目一般是猴子穿花衣服，模仿小媳妇走路；还有，猴子翻跟斗，猴子空中走绳，猴子按照耍猴人的节拍模仿农民干农活……如果猴子的表演没有热烈的掌声，耍猴人会眼露凶光，那时结实粗壮的皮鞭会无情地落到瘦骨嶙峋的猴子身上。偶尔猴子那悲凉的眼神会给孩童时代的我心灵带来刹那的恐惧，但很快被猴戏的新鲜刺激驱散，来年再有猴戏，照看不误。

大冶农村有一流传久远的故事，是提醒小孩子不要跟着耍猴人瞎跑：据说，一农家小孩喜欢看猴戏，结果被耍猴人骗走，结果耍猴人把一整张猴皮粘贴在孩子身上，从此把孩子训练成一只聪明的“猴子”。孩子父母失去孩子后悲愤身亡，后来做木匠的舅舅在外乡看猴戏，发现一猴子对他掉泪，抓住他紧紧不放。他掰开猴子屁股，发现屁股是白而不是红的，断定是他走失三年的外甥，于是拿住了耍猴人，交得官府绳之以法。这个故事，经外婆生前的多次讲述而活灵活现，所以，耍猴人有时就是我儿时心目中容易图谋不轨的坏人恶人。

十年前，去江西旅游，看到猴子在旅游路口“乞讨”，感觉很好玩。生性大方的女儿那时还是小学生，她把我给她准备的零食全用来喂了猴子。她说：猴子是人类的祖先，尊重猴子就是尊重祖先。听了她的话，我和我的教师同事都哈哈大笑。也看了猴戏表演，不过这里没有皮鞭的毒打和凶悍的怒吼，猴子尽管也受到训斥，但看得出它们比过去幸福多了。听管理员讲，他们采取吹口哨定点喂食的办法，还为猴子治病。看来，这里的猴子除了必要的看管约束外，生活基本还算衣食无忧。

关于猴子，国家一直提倡保护，并制订了相关法规。但少数人因为利益熏心，时不时有捕猴杀猴吃猴的新闻见诸报端。有时，物欲横流的尘世，那因为利益的冲突产生卑劣人性的凶恶阴险远胜于猴王争夺战的激烈，而这恰恰是创建和谐社会必须摈弃的。

看到一群自由自在的猴子在美丽的猴岛上开心生活、嬉闹，我似乎看到了人类的宽容和善良。媒体上宣传的“美丽中国”我想是一个值得憧憬的世界，它的美丽应该从一点一滴的进步开始，比如乡村猴戏的消逝，比如人们对野生保护动物的爱惜，比如各种文明习惯的增强……细节的美丽将如阳光的灿烂，能映亮温暖每一个本性善良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