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绝处不逢生

风和日丽A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2-03 19:34 责任编辑:靳力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244691
编者按

读完这篇文章,内心是沉重的,沉重不仅是作者的亲人走了,更有文章展示出的抢救和治疗过程,似乎让我们看到了今天医院里一些可怕的东西。一方面感动于文章中的亲情,一方面迷惑于医生们的行为。

当写下上面的一行字,泪便滴在了脸上,每每想起逝去的爷爷,想起患病时的经历及其一生,我的心情总不能释怀。

不知道如何说起,

我的泪稀里哗啦,我的大脑也理不清头绪。还是从去年说起吧,是2009年的阴历6月19日,我接到家里打来的一个电话,说爷爷身体不好,说叫我快点回去,因为这几天他天天打清血针,我也没怎么想,还跑到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水果,然后骑着车过去,两家相距也就10几分钟多的路程,当时,家里围着很多人,据说是跌了一跤,然后晚上发高烧,到早晨的时候,用了退烧药,烧已经退下去了,可人不管怎么叫,就是叫不醒。我来到床前,连着叫了几声,他慢慢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低地抽泣着,眼神中流露出委屈,亲切,和依恋。同时又叫我崩溃,这时救护车到了,我们要到附近的医院,在车上他鼾声如雷,在抬他做CT的时候,有所察觉,又显现出先前的神情,像个婴儿似的哭泣,我趴到他耳朵上,故作轻松的说,没事,做完CT,打两瓶吊瓶就回家。岂不知泪已处满了眼眶,不是为病情的结果有多糟,而是看不得至亲的人流泪。片子出来了,医生说是脑出血,需要到大医院做手术。于是,我们又辗转到了寿光的人民医院,医生看了CT,然后挂上了吊瓶,说观察下再说。到了下午检查,医生叫他的名字,甚至用力按他的肌肉,他还是呼呼的大睡。一个年轻的医生说,一会安排手术,一个很简单的手术,在头上打个小孔,然后把里面的血吸出来就行。我问,有风险吗?医生信誓旦旦的说,成功率百分之99,叫家属放心就是,做了很快就醒过来的,然后签了字,准备下午的手术。

手术时间大约是半个小时,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叫了他,还应了一声,医生说手术做的很成功。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可爷爷还是呼呼的一直睡着,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晚些的时候,医生例行检查,除了沉睡还是沉睡,医生用力掐他的胳膊,还是不醒,于是吩咐我们去做CT,CT在前面的楼上,我们的病房记得好像是19楼,下电梯,还要走一小段路,当时外面的阳光炙热,还有一丝风,还有车子的颠簸。心想医院的设计真的不合理。做完医生看了片子,说是里面的血量又大了,今晚观察下,如果醒不过来,明天要做开颅手术。现在忘了当时医生说的什么原因造成的,好像是出血的那个地方毛细血管丰富,有裂了血管的血就进了颅内了,还是怎么着。反正医生随便一个理由,我们就得相信。我问医生,开颅手术一定要做吗,能不能保守治疗,它会出现什么后果。答案是肯定的,医生说保命要紧,如果不做,命也保不住。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于是,签字,做CT.谁会看签字书上都写了些什么,无非是手术过程中以及术后出现的最坏状况。反正医生把自己的责任推干净就是了。

下午12.30爷爷被全身麻醉,然后被推进手术室,主刀的是一个30几岁的医生,据说做过很多成功的手术。我们坐在外面的大厅里等。当时大厅里坐了很多人,大概做手术的有不少吧。我和家里人在外面焦急的等待,大脑里不止一次的想象手术室里的情景,里面的人会感觉到痛吗?如果痛了反抗会怎样?是不是会用绳子绑住病人的四肢。就这样想着,泪好几次流了了出来,以至于外面等待的人们都看我,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悲痛,即使现在我在记录这些的时候,即使过了这么久,我的泪还是抑制不住,我在外面祈祷,但愿手术是成功的。我可以用缩短我的寿命来换取这次的奇迹。如果有神灵,请保佑我。时间是如此的难挨,我们等了大约4个小时左右吧,一个漫长的下午,爷爷终于被推了出来,头上缠满了绷带,氧气瓶,吊瓶,导尿管。还有医生把从头上取下的一块骨头交给了我。骨头上还带着血丝。我的心情好压抑,我现在忘了被推出来那一刻他的脸上是怎样的一种神情,是皱着眉头呢,还是呼呼大睡,还是脸上有汗。接下来,是要送到重症监护室,家属一天只有20分钟与病人见面的机会,被推进监护室的第2天是我去的,我拿了温水和湿毛巾去给他擦拭身体,大夫说,跟病人擦拭的时候,要注意跟他讲话,以唤起病人的记忆,我趴在他面前叫他,他还是呼呼的大睡,根本没有一点意识。在擦拭身体的时候,我才发现胳膊上的肋痕。想象在手术室里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为什么时间那么长,一定是边做手术边讲解吧,肯定有很多实习生吧。讲解的过程中也会穿插些问题吧,这才有了今天我们医学的发展,也就加重了病人的痛苦时间。这是后来我想到的,这是不是拿人来做实验的,所以现在的我甚至痛恨那些医生。也许我的想法偏激吧。

转到监护室的第2天下午,医生找到我们说,病人有痰,很难吸,建议做气管切割,因为躺的时间长了,自然会有痰,昏迷状态咳不出痰,会缺氧导致死亡。我的天,为什么之前没人告诉我,做了开颅手术,还要做气管切割。然后又是签字什么的,我们无法选择。在医院的走廊上,我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我呜呜地哭着,我不知到等待前面的会是怎样的考验。更多的是我的自责,自己怪自己为什么在以前去的那么懒,为什么没注意他的病情,为什么不够孝顺。希望我的爱能换回他的知觉,哪怕以后不能动,只是认识我就好。可是,后来的故事告诉我

爱,绝处不逢生……

我把从头上取下的颅骨,仔细用凉水冲了,然后包起来,放到医院的厨子里,每次打开橱门,看到骨头,我就想哭。做人真的好无奈。我仔细观察陪护的人们,一共也就四五家吧,穿着打扮很不一样。有农村的,还有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话的口气也不一样,在医生宣布每天的病人状况时,有人是低头的,有人会高声说,医生,给病人用最好的药。我想,人为什么分三‘六’九等也许人格上没分,可他就是分了,是社会让我们分了,有时,我常想,做医生就不要做庸医,那是以人的生命做代价的,做教师,没有真才实学就不要做,那是误人子弟。做官,不要做贪官,在其位不谋其政,那是祸害一方百姓。可是有数不清的人凭关系做了。呜呜……

观察了几天,没一点起色,还伴随高烧。鼻子里也插上了管子,用针管把打碎的流食打进去。退烧药不管用,就物理降温,额头,胳膊内侧都用上了冰块。病危通知也下达了。医院里每天有死亡的事情发生。人的生命在病魔面前是那么的渺小。几天后,还是毫无起色,我们转到普通病房,由于气管切开,还要不见断的吸痰,再加上要湿润气管,几分钟要滴一次滴夜,人是不能懈怠的,我和叔伯们轮流照顾他,每天要做CT,腰穿,还要翻身,喂食,滴液,做记录,量体温。可是还是没一点起色。我问负责的大夫,什么时候度过危险期,大夫说,如果醒不过来,还要做手术,还说有做4,5次的,我想,开什么玩笑,活人要拿来做实验吗。又问另一位大夫,那个大夫不是直接负责的,40多岁的年纪。脾气很坏,他说,不能做,脑子越做越坏,一次不如一次。我觉得他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只是脾气坏了些,记得在重症监护室里医生建议我们用白蛋白,医院里没有,自己到外面买。叔叔家的妹妹托人买了3只,当时,我们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所以告诉医生给我们用,当时值班的就是那个大夫,他很不耐烦地说,谁让你们用的,然后打电话告诉药剂师,看一下药是不是真的,以后不要让让病人出去买药,还要我们替他看真假。当时我真是尴尬死了。当时白蛋白的价格大概是每只200元吧,一次就需要两三只的样子。可是在厕所的门上,地上,随便哪个地方都赫然写着,高价收购白蛋白,谁知道医生会不会给病人掉包呢,这些潜规则也只有内部人明白了。

在医院的日子,漫长而心酸。他就这样昏睡着,偶尔会睁开眼睛,眼睛清澈的看着你,可是医生说是无意识的,有时大声的叫他,也会睁开眼睛,是碰巧了吗,还是有意识,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当初选择手术是对还是错,如果不选择手术,是否还有恢复的希望。最起码不受这些非人的罪。可也会使我悔恨一生,要知道结果是这样的,我宁愿悔恨一生,也不希望遭受这种痛楚。

在毫无希望的日子里,我们选择了出院,浑身上下还是插满了管子。刚到家的10多天,还会高烧不断,每一天都会准备冰块,最难受的还是奶奶。但她从不对着我们流泪,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生病前那一天的情形。我们就这样轮流照顾着他,眼看着身体一天天的消受下去,以前的140多斤变成了几十斤,身上多处窥破,身体和头部也会浮肿,有时会消下去,我知道他身体里的器官正在慢慢衰竭,,说不定哪天就会离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冬天到了,天气冷了,爷爷已经瘦的不成样子,身上的褥疮也好了很多。他有时会睁开眼睛,向窗口望去,有时会看着身上垂下的管子,有时会看着他面前的每一个人,有时眼里还有泪。像是有意识又像无意识。我宁愿他是无意识,否则看到自己这样,怎么受得了。

在躺了110天后,他静静的离开了我们,可惜当时我没在他身边。等我到家,身上的管子已经全部拔掉,衣服也快穿好了,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还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一个劳累一生,没有享过多少福,容易满足,不想麻烦人,节约的不能再节约的农民--我的爷爷的一生就这样划上了句号。至于其他的详细,我不想多说,留在我记忆里始终是他那蹒跚的脚步,亲切的眼神,以至于后来痛苦扭曲的脸庞。叔伯们在忙着扎灵棚,收拾东西,屋里留下我一个人,我悄悄的把脸上蒙着的布掀开,看他最后一眼,由于肌肉的冷缩,面孔比平时小了很多,鼻子挺直,我的感觉那就是一个金人。人如果有灵魂,那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我们吧。

自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对他们有种特殊的感情,不是父母胜似父母。葬礼如期举行,我以女儿的身份举行了祭礼,亲戚朋友都来了,来送他最后一程。我忘不了那一天。2009年的阴历10月11日。

常常想起一首诗;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以此来纪念我的爷爷。2010.6/25QQ997432446私密日志

过去了好久,我还是不敢看自己写的东西,不敢发表,还是忍不住会流泪。

2012.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