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声笃笃入梦来

晴空之泪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2-03 16:04 责任编辑:那丹飞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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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思念已故亲人,情真意切,这是血脉情怀,至永远。

奶奶走了。屈指算来,奶奶走得已有六个年头了。

奶奶走的时候很突然,没有任何征兆。

记得那是个下雪天,雪下得好大。地上积得厚厚一层雪。那天门前雪地上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可爱的鸟儿,于是,就那么不费吹灰之力捉来让不足三岁的女儿依依看着它乐呵。意念中,人们总说徒手抓住鸟儿,那似乎总是个不祥的预兆。一直不太信这些,但没想到,还真就那么“灵验”了,第二天,奶奶在没有任何病情的情况下,就那么躺在了床上,这一觉就再也没能醒得来。

屋外雪花纷纷扬扬,屋内的晚辈们泪流满面。大家千呼万唤,也终没能把奶奶叫醒。奶奶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身体已凉,微微张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句话也不曾来得及给儿女们留下。儿媳们落泪了,儿子们落泪了,孙女们也落泪了,千言万语化作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往下淌。

大家都说奶奶命苦。爷爷去的时候,奶奶还不足三十。一场无情的车祸让他们天人永隔。从此,是奶奶一人身兼多种角色,拉扯着伯伯、爸爸艰难生活。这一生不管多苦多累,奶奶仍旧没有再嫁。然而上苍却没有眷顾她,让她可怜到不知道何时生,何时去。

奶奶应该是出生于一个书香家庭,奶奶的爸爸妈妈我不清楚是做什么工作的,但我了解,舅爷爷读过好多书,姨奶奶还有奶奶也都识字,这在那个年代应该是很罕见的。我记得很清楚,在我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夏夜纳凉之际,我们堂姐妹四个会爬上高高的方桌,有时干脆躺着面对天上那道清晰可见的银河,听奶奶讲那些神话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奶奶会操起她那把大蒲扇,轻赶萦绕在我们耳际的蚊蝇。凉爽的夏风轻拂脸庞,“啪啪”的轻响滋润心田,这样的场景一直活跃在记忆之中。

再后来,我们一个个长大了,堂姐有了儿子,奶奶虽年事已高,但是适逢大忙时节总还是不忘来帮忙照顾侄儿。推着婴儿车,从村东头走到村那头,亦或坐在婴儿车前对着车里的他说说话,“啊”“哦”,当年幼小的侄儿除了回报太太这两个刚学来的语气词外,就只有乐呵呵地傻笑了,于是车外的老人呵呵地直笑,车内的侄儿也甜甜地咧开了嘴。

依依小侄儿九岁,小家伙出世的时候,奶奶已经八十几了,身体没病,但是毕竟年龄不饶人,行动也不再那么灵活,但我清晰记得,那天我们从医院回家的时候,奶奶她执意扶着楼梯爬到二楼房间看我们,这实属不意了。

年迈的奶奶再也不能分担什么,操劳了一辈子,身为儿女后辈的我们也不忍要求她再为我们付出些什么,然而她似乎一天也闲不住。连接着伯伯和我们家之间有座小石桥,还有那条不足三十米的小路,我相信世上没有人比奶奶对这条路更加烂熟于心了。每天从清晨开始,到日落西山,这条路奶奶不知一天踏上多少回,驻足多少次,去了来,来了又去,四处张望,拿老人的话来说,“不放心,这院子里白天没个人在家,怎能少个人的照应?”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了,桥依旧,路仍存,只是少却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了……

六年了,脑海里仍然常会泛起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袭蓝衣黑裤,微微佝偻着的身体,一手拄根拐杖,另一手握着那把握了几十年的大蒲扇。伴着“笃笃”,“啪啪”的声响,似乎脚步声也由远及近,有时候总忍不住往外望望,我知道自己一直在寻觅些什么,然而此生已无望了!

奶奶去后,邻居奶奶讲起,说奶奶那年开春后,经常和她聊起爷爷的事情,说他们之间有信物为证,日后过去的时候,她只要带着那件有符头的衣服,爷爷就认出她来了,邻居奶奶逗她说:“都那么几十年了,他还认得你啊!怕在那边早娶了吧!”“不会的,不会的!”奶奶总是一本正经地回答。六年了,六年了,倘若爷爷奶奶真在那边团聚了的话,怕也是对我们这些儿女晚辈最好的慰藉了!

耳畔“笃笃”的拐杖声依稀又响起,莫非——,莫非是奶奶今夜会来入我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