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眠的烛光夜
现在的学子,学习是很辛苦的,偶尔放松一下,会带来笑语欢声。
忘不了高中最后的那一年,忘不了二〇〇九年的那个冬天,忘不了冬天的那个夜晚,忘不了夜晚的那片烛光,更忘不了那片烛光下的故事。
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这个考试仿佛比高考还要隆重,因为它是高中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据老师所说,这次考试也是高三一年的分水岭,因为下学期的时间已经不长,现在是什么样的成绩,几乎高考就是什么样的成绩了,要再有什么突破几乎就是奇迹。
所以那次的考试准备异常尽力,大家忙得焦头烂额。两天半的考试已经结束,作业发得堆成了山,预示着寒假已经开始。但学校里却不放行,大门关得死死的,因为餐厅里做好了饭,没人去吃是不行的,所以学校研究后决定明天才正式放假。一下午几乎也没怎么上课,大家无非胡乱做了做作业,啦呱啦得热火朝天而已,课外活动时间,男生们像疯子一样地打篮球,女生们呢,可用曾经出自我高一班主任之口的“凄厉地惨叫”形容。
到了晚上,当然是睡不着了,已经过了十点半,公寓统一停电,黑夜里大家还在窃窃私语,议论着白天的快活。终于忍不住了,有人来敲我们宿舍的门。
“当当当”,“当当当”……像出自幽灵的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
“嘘!”随着舍长小猫一样地一声,大家的说话戛然而止,一定是管理员来了,被逮到说话,第二天就等着上“光荣榜”吧,还会通知到教学楼大厅,等待的将是最严厉的处罚。紧张的我们当然想不到,第二天,这学期还有第二天吗?
“开门,开门!”很有力的撞击声。
下铺的东哥去开门,这哥们因为总是最后一个上床,关门的事总免不了是他的活,大家久而久之,亲切地称他为“门神”。
“听说你们宿舍有扑克牌,拿出来,打一通啊!”声音竟是那样熟悉。大家仔细一看,哎呀,竟是隔壁的波哥,波哥长得虎背熊腰,刚才一阵敲门几乎要把镶门的那面墙推倒了。
“你好大胆子啊,不怕被逮啊?”舍长磊哥关切地问道。
“逮,逮,逮,逮个毛啊!都啥时候了!大过年的逮人,还让人活不?出去看看那几个宿舍吧,都干上了(打牌)!”波哥一阵慷慨而言。
听完波哥陈词,大家都坐起来了,你看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一个个都咯咯地笑出了声。
“来!上桌子!”波哥一马当先,把窗台下的长桌子扭了个九十度就横在了宿舍中央,占去了一半空间,他的身子也占去了剩下的一半的一半空间。
“磊哥,下来!”波哥虽说不是什么班干部,我们私下里却是敬畏三分的,几乎尊为上司,有命必从。波哥待人也很宽厚,为人诚恳,是学习的榜样,大家的好兄弟。
舍长一股碌爬起来,看他兴奋的表情,多半不是听波哥的命令,而是经不住诱惑。三下五下就穿好了衣服,趿拉着鞋子就坐下了。
“东哥,过来!”波哥一嗓子吼得东哥马上就坐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坤哥,还等我说吗?”波哥朝我瞪了瞪牛眼珠子。
“我不会啊。”其实我真的不会。
“装啥啊装,谁不会你也不能不会啊!快点!”,波哥似乎不耐烦了,但仍旧保持着可爱的笑:“还有来的吗!快点,快明天了,再不来就过年了!”可是宿舍里再没有人下床了。
“波哥,我给你叫人去。”我自告奋勇地下床出门去了。
“听说你们宿舍开牌了。”法哥一进门就笑嘻嘻地说。这是我请来的牌友,法哥一米八的个头要低下才能进门。
“哟!法哥,来得正好,快!”波哥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三带一”,“对勾”……熟悉的和不熟悉的各种打牌术语不绝于耳,桌子被拍得咣咣响,一张张纸牌甩得啪啪响,像犯错了的学生挨老师的耳光一样,可是那声音早已远去,大家把说不出的兴奋拍在飞起飞落的纸牌上,其中还隐约夹杂着愤慨,那仿佛是对高中学习的不满,宿舍制度管理的不满,对应试教育方式的不满。
一根蜡烛,微弱的火光,映透着一张张兴奋的笑脸,这根细细的洁白的玉柱燃起了大家泯灭已久的童心,跳动的火焰,燃烧的不是蜡油,而是人们心中的热血,这热血不仅仅是好玩的热血,更是充满豪情壮志,充满未来与期待的热血,这热血让我们都期待着那个日子的早点到来,沸腾的热血再不找个机会爆发只怕会引起异常情况。
在这片烛光里,有人品与才华都堪称楷模的波哥,才智过人的磊哥,以勤学著名的明哥,脚踏实地的东哥,聪慧缜密的法哥,“法”字却是他名字的中间字,而不像其他人的称呼都是名字的末尾字,此名还是我叫起来的,出于《红楼梦》里“宝姐姐”“宝二爷”的称呼方式,有时偶尔还会称个“老法”。
而此时的明哥呢,正坐在上铺,打着手电筒做作业呢,厚厚的眼镜片背后是炯炯有神的眼睛,这眼睛有着高深莫测的智慧,那眼镜不是眼镜,是望远镜,他看到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我们所看不到,或是不敢看的,那里有着美丽的湖光塔影,沉静而美丽,杨柳中一位位走动的饱学之士……
“明哥,还能学得下去吗?要不下来干一拨!”波哥发问道。
“学不下去了,想做做作业来。”明哥抬起脑袋,镜片上一道强亮反射过来正好刺在了我的眼里,像道闪电。
“还是收拾一下行李吧。”说着,明哥下床来,打开壁厨,翻箱倒柜地忙乎起来,在黑暗里,他硕大的身子一上一下就像个蠕动的黑熊。
我的上铺呢,是另一个明哥,他有着爱因斯坦一样的智慧,是我们班里拔尖的学生,不过却看不出他是靠勤奋换取的。
“明哥,有课外书吗?”我后悔提早把《红岩》看完了,总不能再看一遍吧,多无聊,跑了几个宿舍也没借到个好看的课外书,我只好把最后的希望寄予上铺的兄弟。
“有一本。”
“哦,借给我看看。”想到了明哥偶尔看个课外书,封面花花绿绿的,不知道什么内容,看样子应该很精彩,因为他总是看着看着嘴角上不经意间会浮出微笑,还啧啧有声,看得津津有味,对于爱好小说的我来说早已垂涎三尺了。
“好看吗?给我个长篇的。”我看书一目十行,短篇总是让我静不下心。
“还行,不算长,不过也不算短。”
我接过书,就是一本杂志样式的,书名忘记了,里面收录了好几篇,我很快看完了短篇的,剩下一篇最长的,题目也忘了,隐约记得讲了个美女变妖怪的故事。还算生动,我看得投入了,像做梦一样,竟然不知身在何方。
宿舍的暖气每过午夜就停止供暖,冰冷的冬天,我觉得身子已经麻木了,看得脖子酸了,迷迷糊糊地一觉醒来,大家竟还在有说有笑地打牌,我马上觉得心中的血又沸腾起来,于是又继续看下去。
微弱的烛光不止给我们带来了光明,还带来了温暖。
直到宿舍外千军万马般的脚步声,锣鼓喧天般的拖箱子的咕噜声,一股脑地朝我们劈头盖脸砸来,我们才睁开迷糊的睡眼。映入我眼前的是古铜色的大桌子,桌子上,早已燃尽的蜡烛几乎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点点蜡油证明它曾经存在过,并辉煌过。正正反反的纸牌堆了一桌子,像刚刚放假后人们散乱的心一样。
接下来,舍友们收拾行李,打扫卫生,回家,过年……
三年高中,一千个日夜夜里,那年的高三,唯有那一夜,那片烛光下,我们度过了最欢快的一个宵夜。在烛光里,我们暂时缷下了高三的包袱,在烛光里,我们寻找回了遗失的快乐,在烛光里,我们同时对未来充满了期望。
——谨以此文献给我永久的哥们们。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