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游之二：风雨兼程苍茫路

7月3日清晨，我们带着必需的换洗衣服和日用品，以及为在路上解馋而准备的一点零食，陆续来到结合地点。

汽车还没有到，我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闲聊。天色阴沉，这并没有影响大家的好心情，相反都庆幸选择了一个出游的好日子。夏天旅游，最怕的就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酷热难当。当然遇到大雨也不好。那年去厦门游玩，当地导游一上车就说：这几天厦门有风雨，你们带拖鞋了吗？大家面面相觑，都是穿的运动鞋，要拖鞋干什么？结果导游还没有来得及带我们去买拖鞋，外面已下起了大雨，我们只好脱去鞋袜，高卷裤脚，出去买鞋。在胡里山炮台又遇大雨，虽然有伞，裤子也全湿了。再看看今天，气候宜人，大家都很高兴。其实这只是幼稚的想法，谁知道百里之外、千里之外的天气如何啊。也许这是老天正开怀大笑或大发雷霆呢。

上车，出发，一路西行，拐上京沪高速后，就向北方狂奔。

因为是早晨，大家精力充沛，谈笑风生，家长里短，人情世故，古今中外，天南海北，无话不谈。谁要是回忆一段以往旅游时发生的趣事，就会立刻引来全车人的共鸣。

汽车进入里下河地区，公路两边是大片的水田，大片的水域，田与水，村庄与水，人与水已经完全融合到一起，难分彼此。我曾见过江南水乡，那里是河网密布，沟渠纵横，一个个村庄或横或竖，点缀其中，真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最美的是那一座座半月形的小石桥，河细桥小，上桥下影，形成一轮圆月。偶尔有一片白云从河底飘过，那更是明月了。里下河的河则不同，缺少江南的秀丽隽永，多了几分豪放、粗犷，大片的水域敞开胸怀，裸露在天底下，你可以尽情的去拥抱、亲吻。这里的桥也是那么简单，古朴，少了几分秀美、雕琢，多了几分率真、实用。曾经的里下河，现在是正宗的鱼米之乡，我们吃的鱼虾大部分来自这里。

天气越发的坏了，前方的天空黑沉沉的，那就是我们要钻进去的黑口袋啊。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终于，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前方不时有闪电划过，隐隐的雷声似对我们召唤。听不到外面的雨声，也看不清两边的景色，车窗已变成一幅流动的水幕。汽车在雨障里毫无顾忌的向前狂奔，雨刮器在拼命地向两边刮着雨水。高速公路上已有些许积水，车轮飞速的转着，压出的水花飞起，向两边喷发，犹如一串串被压碎的水晶在空中穿成串。路面上的水受到车轮的高速冲击，形成层层叠叠的浪花。如此冲浪，我还是第一次领略。偶尔有一两辆不要命的小汽车从我们旁边飞驰而过，留下的是一阵烟，一层雾，水雾。雾气浓密，车身模糊，车轮则完全不见。

汽车在这狂风暴雨中开了很长时间，天色才渐渐明亮起来，天空中也有了互相追逐的乌云。雨停了。其实，在我们看来，外面的雨是大，是小，是下，是停；风是猛烈，是微弱，都与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坐在透明的安全岛里，有风，看风景，有雨，赏雨景，尽情地享受出行的悠闲，无忧无虑。天渐渐明亮，那层薄纱几近透明。快要看到蓝天了，我们都在期待。蓝天终于没有出现，铅灰色在逐渐加深，几声雷响过后，汽车再次闯进雨幕，开始再一次的冲浪。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天空就像路边的景物一样，变幻不定。雨一会儿下，一会儿停，弄得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这雨是怎么啦，一会儿下一会儿停的。其实大家忽略了一点，我们所在的位置也在不停地变化。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足以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把我们从一个太阳朗照的地方带到一个大雨倾盆的地方。有这么一个故事：古时候，有一个县令上报他们县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临县县令则上报遭遇水灾，颗粒无收。领导大怒，在报告上批示，两县相邻，哪有如此差距。县令回来，唉声叹气，无计可施。一秀才听了，在报告上又写到，暴雨分牛脊，乌鸦湿半边，何况县与县。这才得到领导的认可。今天我们所遇到的反常天气其实并不反常，不仅天气在变，地点也在变。直到进入山东境内走了好远，天才放晴。

越往北走，我们越感到视野开阔，精神舒朗。我们生长于长江中下游冲积平原，因为人多地少，所以从没感受过大平原的辽阔无边，一望无垠。站在村头，既无需放眼，更不必远眺，就可以见到田野尽头另一村庄的袅袅炊烟。大平原，何谓大，我们从来不知道。到了苏北，这里虽不是地广人稀，也足以让我们惊叹于她的博大。公路两边是一望无边的农田，田野尽头的那一抹深绿，便是村庄。看到这里的景色，我才知道古人为什么要在“田”后面加一“野”字。秧苗已经覆垅，满眼的绿呀，绿色的海洋。在这里，我们找到了田野与大海的连接处，一个是水天相接，一个是田天相连。这里的原野有着大海一样的宽广胸襟和生命。没有看过蔚蓝的大海的人看看这碧绿的大海，一样会感受到生命的伟大与生生不息，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昙花一现。

忽然，我们发现了一大片闲置的农田。之所以说它闲置，是因为其他地方都是禾苗茁壮，唯独这片农田是干旱的，裸露的。田里犁得平整，大概是经受过多天的日照，整个田里泛着惨白的光，不像其他田里充满着生机和活力。这块田很大，很平，完全可以建一个大型国际机场。只不过这闲田分列公路两边，飞机跑道恐怕要搞立交了。汽车过去了，我们仍在讨论着这片大得吓人的田是用来干什么的。忽然一路牌在窗外闪过，上书“灌云”二字。

进入山东境内后，因为我们的第一站是到烟台的蓬莱，话题也就自然的转到烟台苹果上去了。

孕育出山东大汉的齐鲁大地就是与众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粗犷豪放，神奇诱人，我们不时为田里那叫不出名的庄稼而惊叹。面对辽阔无边的大平原，那些农民从家里到田里干活要跑多长时间啊。披星戴月头顶霜，走到田里，恐怕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我突然想起了早年在我们这里的卖姜者。一个山东大汉，拉着一车生姜，靠着一双脚板，千里迢迢的来到我们这里。寒冬腊月，他们坐在路边，掖着破棉袄，用冻红的双手给我们称生姜。板车上除了生姜，还有干粮和破棉絮。晚上，他们就在桥洞下、墙角边，甚至板车下铺点草，一床破棉絮半垫半盖，艰难度日。即使是北风呼啸、大雪纷飞亦是如此。山东人，可敬的山东人。

看到果园了。起初我们并没有惊讶，家乡附近就有果园，桃树，梨树，苹果树，样样都有。看着看着，我们震撼了。汽车开了几个小时，两边的果园仍是绵绵不绝，山上山下，沟坎岸边，家前屋后，只要能栽种的地方都是果树。山东苹果，烟台苹果，难怪一年四季总是吃不完。那些肥壮的果树上挂满了梨子、苹果。更让人惊讶的是，每一个梨子、苹果上都套着一个纸袋。注意，是每一个，连树梢上的也不例外。有多少棵果树，没法统计；每棵树上有多少个果实，也无法统计。我想，总数不会比天上的星星少吧。这是一项多么浩大的工程啊，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完成的。我们平时吃的每一个水果，都是山东人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山东人，勤劳的山东人。

汽车拐上一条岔道，指路牌上的两个字让我们兴奋：蓬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