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环保男”的家史

什么叫富有呢？家里因为爷爷是退休的干部，当官的时候两袖清风，什么财产都没攒下，临退休了享受到了国家的好政策，却把积蓄全都给子孙后代做了贡献。爷爷要是活到现在，每月的工资早就上万了，可惜爷爷已经离开我们整整十年，想起来就万般怅惘。怅惘不是因为钱不钱的问题，而是爷爷是我活到现在，待我最好的人。

你们去算一算，一个老干部，在2000年的时候，退休金有四五千。那已经是很多了。但我爷爷自己平时连块肉都不怎么吃，最喜欢吃的菜，是小葱拌豆腐，再淋上点酱油，拌一伴。我也想吃，他就说我要长身体，怎么能吃这个，就变着法儿地给我做好吃的。我小的时候，爷爷还能自己做，后来老了，就把手艺都教给了保姆。然后看着我吃，他一脸的开心。总是问“好吃不好吃”，然后就是“好吃就多吃一点”。而且爷爷很老派，说吃饭就是吃饭，淡吃小菜算什么？所以我每次吃饭都会把饭吃完。然后小菜就总会被剩下。以至于我老爹听了爷爷这番言论之后，就打消了去饭店给他祝寿的念头。因为饭店不就是典型的光吃菜不吃饭吗？他穿的内裤，都是地摊上现在都找不到的那种蓝色粗布的四角裤，五块一条，爷爷摇摇头说太贵了。我爷爷买东西不还价，觉得贵了就直接走人。

然后爷爷的钱用在哪里了呢？都用在了我们身上。在九几年的时候，当时连住房贷款都没有。我们就要改善生活了，从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换到一百多平米的房子里去。当时一百多平米的房子，还不到10万块。然后大家就知道房地产泡沫了，10万的东西变成了200万。不是我们真用200万买了房，只是我们喝到了头一口汤而已。所以当人们说我们有几百万的身家时，我眼里只有几套租售比低的可怜的房子。但是市场定价是公平的。当时的10万，是很大一笔钱。然后我们卖掉了自己原来的房子，才不到3万，向亲戚朋友借，也才没多少。这个时候要是没有爷爷，把多年的积蓄都投进去，就没有这套大房子。也就不能后来卖了这套房子，换了一套学区房。然后等爷爷死了，爷爷的老房子也拆迁了，拿来拆迁款，我们才又买下一套房子。其余的一些零碎的财产，是我父母自己赚的。但是要是没有爷爷对家庭的这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不会有我们的今天。而这也是现代中国家庭的一个缩影。就是两代帮一代，更为流行的说法，就是这个一个拼爹的时代。我说不对，这不是一个纯拼父辈的时代，而是一个拼父辈再加上祖辈的时代。如果你拼不过人家，你就要选择做这个祖辈，等你有了孙子孙女，这个时候，他们就可以来拼你了。这就是竞争的产物。

然后等我爷爷死了，大家都说我家有多少多少房产，以为我家贪污了多少似的。但我家真正的生活状况是如何的呢？房产众多我不否认，但是银行存款永远没有六位数。而且作为半文盲的老娘一直觉得卖保险的都是骗子。所以万一家里有人生个大病，医保体系搞不定的时候，我们家是要投亲靠友去借钱的。而家里除了发工资的日子，从来都不会有超过3000块的现金，而且每个月工资发下来，都有预支费用，就是一早就想好要怎么用的。以至于我买一个数码照相机，前后耽搁了一个礼拜。而不动产是不能卖的。因为不动产是会升值的，放着就是赚钱。其次，这种赚钱其实是假的。店面要用来收租。婚房没人会去卖，而且如果租过了就要重新装修，折算下来，比贵的还贵。而且我们不想用几十倍杠杆率的金融工具去冒险。斗升小民玩不起这个。

而至于我个人，我平均1年上16回超市，2年去7次肯德基，3年除开一身行头，买了不到2000块的衣服。网购每次都不忘砍价免邮费，去1号店买零食也总是要下载当月的优惠券。打篮球自己带水壶。吃快餐从来不剩东西，餐巾纸不会多要，但给你的没用完就一定会带走。不约会、不泡吧、不嫖不赌不抽不喝，无不良嗜好。如果有一个概念叫做“经济适用男”的话，那我就是一个标准的“低碳环保男”。不是我不会花，是因为我是一个典型的量入为出的中国人。因为自从我成年以后，那大概是04年的事情。这八年间，我几乎都是在上家里蹲大学。最近三年找了两份工作，以及一份短暂的报纸的专栏。加起来赚了不到3万块。以一个月消耗1000块为底线，8年以来我起码用掉了父母10万雪花银。而我的工资就算全交又能怎样？所以我的意思很简单，父母养你是他们愿意，但你不能给他们增加额外的负担。这是我的自律性。

关于第一个月工资全交的事情，我还真的全交了。但是我立刻又从老娘那里预支了两个月的工资，买了一身将近两千块的行头，又买了加起来将近两千块的毛笔和宣纸。而我老娘又不能说什么，因为我只是和她约定第一个月工资全交，而我确实全交了，至于后续的事情，她没有精明到那个程度。然后实际上，我也只是自己赚钱自己花罢了。反正他们本来也没想过要我去供养他们。所以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而且我这个人最关心的，是怎样帮助别人，而不是怎样赚钱。甚至不会去想，怎样通过帮助别人去赚钱。这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但我老爹对此看得很淡，觉得对钱他们不奢求，就要我平安健康就好。有这样的爹妈，是很值得人欣慰的。但我发现，其实天下逼着自己的孩子去赚大钱的爹妈是很少的，很多孩子赚大钱，是自己的志向导致的。我的志向，就是在安贫乐道的前提下去帮助人。脱离了这种范畴，我就可能不知所从。

但是有人就问了，你这样还打算交女朋友吗？交了女朋友你还这么抠门吗？我说你就不能用一个好听点的词，比如理性消费，比如节约，什么叫抠门呢？而且我这样活着，我也不觉得生活品质降低了。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是对所有人的标准，只是我这样要求自己罢了。关于女朋友，我的逻辑是这样的，我会劝她理性消费，但是她想花，我一定让她花，而且尽可能来花我的。要是你真喜欢一个女孩儿，就怕她不想花，或者不愿意花你的。等她愿意花你的了，意味着这比买卖多半就谈成了。因为你要理解，钱是一个什么东西？钱，通常是用来交易的。如果钱不用来交易，就是用来衡量交情的。但唯独交情是不能交易的，就像某首烂俗的歌里唱的，爱情不是你想买就能买，也不是你想卖就能卖的。歌虽然烂俗，但是道理很真。所以，爱情归根结底是谈交情，任何形式的交易都会让交情变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