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中的碎忆

一心想回到故里，寻觅孩提时的点点滴滴。割舍不掉曾经生活过的那片多情的土地，难以忘记乡里乡亲的谆谆教导中的温情话语。望着村头的两个苍老的柳树还在静静矗立在那里，孜孜的等待着我的归来。脚步不由自主的行进到记忆中的那片池塘。当我驻足于一片干涸的塘底，思绪拉回到心灵深处的那份记忆：

一个宽宽大大的池塘，一年四季陪伴给儿时的梦——甜甜蜜蜜。

当一缕春风吹过，那棵斜卧在岸边的老柳树的枝头，吐出鹅黄的嫩芽，随着微风摆弄着婀娜的身姿。在“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中细细寻觅嫩叶的美丽。春风吹醒了沉睡在岸边一棵棵桃树，杏树，梨树……

它们争先恐后的装饰着自己艳丽的身姿。粉的，黄的，雪白的……五彩缤纷的交织在一起。

鸟啭莺啼，花红柳绿，处处是春意！那归省的燕子，象一个个黑色的精灵，轻盈的掠过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水纹扩散着。成群的鸭子抖动着丰盈的羽毛，欢欢喜喜的跳进去。有的倒插着它们的长长脖子在水中，红色的蹼趾伸在短短的尾巴后。不停地扑击着水以支持身体的平衡。有的在水面上优哉游哉的溜达着。许是累了，一只只摇晃着肥胖的身躯爬上岸边，有嘴细细地抚理遍体的羽毛，摇动着身子，偶或扑展阔翅，抖落下缀在羽毛间的水珠。看着成群的黄绒绒小鸭跟随在母鸭后面摇摇摆摆，乐哉的游来游去。想着自家母亲刚刚买回和小鸭大小差不多的小鸡，也该想游泳了。自己就回家也让自己的小鸡娃放在水盆中让它们学小鸭游泳呢。那小鸡不像小鸭那样自在的游，扑腾扑腾着一直往水下沉，心里埋怨这些自己的小鸡真笨，看人家的小鸭在水中多快活。看着一只只湿漉漉快要没气的小鸡，母亲农忙回来后是满脸的诧异，问起缘由哭笑不得。当我们学习到“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诗句时，眼前浮现出池塘的情景，就不难理解这些诗中的佳句了。

折断一节光滑的柳枝，轻轻拧成一个柳笛，“呜呜啦啦”吹得震天响，惊扰了停歇在树丛中的鸟儿。用细细长长柔柔的柳条，编织成圆圆的帽子，戴在头上神气十足。觉得电影中那些潜伏在树丛中伪装时也是这个样子。

水中的小草随着微微的水波，晃动着纤细的身姿。折叠成一只只小纸船，轻轻摆浮在水中，随着微风，荡漾着。偶有残枝杂草挡着前行的方向，站在岸边的的孩子们捡起脚下的碎砖块。砸向小纸船旁，激起的水波推动着小船绕过去。一不小心，碎砖块砸到小船上，瞬间小船翻个底朝天。狼狈地漂浮在水中。耳边是孩子们爽朗的笑声，没有人会在意谁是否是故意把小船砸翻的了。

沿着岸边浅浅的水中的碎石清晰可见，浮动的水草下偶而可以瞅到谁家的鸭子丢下的蛋。挽起袖口，趴在岸边，伸出胳膊小心翼翼的摸出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雨后的池塘，水涨了许多。池塘深处，点点菱角，浮萍，荷叶偷偷地探出了头。“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那棵弯弯斜躺着的老柳树的躯干一半淹没在水中，孩子们赤脚小心翼翼地沿着它的身躯。可以往池塘里走去，坐在那柳树的枝杈中，用脚丫撩起池塘中的碧水。匍匐着那棵柳树上，看着浅浅的水面中一个个田螺吸附着，悄悄沿着粗糙的树皮用手摸下去，可以摸出好多好多。

雨过天晴，妇人们端着大大小小的盆儿，怀抱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来到老柳树旁的一个巨大的条石旁。听老人们讲这个条石是过去庙门口上的门枕，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时，愤怒的人们扒了庙，砸了门，把这个觉得不吉利的门枕扔在了池塘边，现在却成了一个村落中天然的洗衣场了。

妇人们把衣服放在水中浸泡后，捞起放在条石上，用棒槌“扑打扑打”地捶洗着。不安分的汉子有时会偷偷地捡起身边的砖块，砸在哪家俊俏的媳妇旁，溅起的水滴落在红红羞涩的脸庞。惹得人群中调皮的嬉笑声，也有泼辣的媳妇，回头笑骂着哪个缺德的家伙干的“好事”。

毒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池塘也就成了孩子们嬉戏的天堂。赤裸着黑黝黝的身子，在水中学着“狗刨”。惊赶着河中的鸭子，母亲们整天不停的呼喊着自家的孩子上岸。大人们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游泳最好的那个伙伴不听劝阻。逞强往深处游去，忽然急促的呼救声打破了池塘的宁静。腿抽筋的他还是被人们及时救了上来，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修整好一根长长的竹竿，用母亲做棉被的长线，把缝衣针捏弯做成鱼钩，用自家宰杀鹅时留下的翅羽做浮子，这样一副渔具就成了我们的宝贝了。在村中大大小小的粪堆中挖些蚯蚓，把折短扭动着带着泥土腥味的蚯蚓挂在自制的鱼钩上。有模有样坐在池塘边，等待鱼儿的到来。还真有贪吃的鱼儿上钩的，嘿……一中午还真可以勾出好多小鱼虾的。

就算没有钓到鱼儿，孩子们也会跳到池塘中，在凌乱的水草中摸索着，能捉到好多鲫鱼的。欢欢喜喜的提着属于自己的胜利品，回家去的时候，也难免不了听到母亲们的埋怨声声。

浮萍一片片长大，象一张巨大的绿毯铺在水面。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它是喂养的家畜的好食物。村民们听着“嗷嗷”乱叫的猪，拿着长长的竹竿赶浮萍。在水面上轻轻滑过一个弧面，一簇簇厚厚的拥挤在一起，清洗打捞后。少许撒些麦麸，这些浮萍草就成了它们口中的美食了。

池塘中一片碧绿的荷叶，象挣开的一张张绿伞，有的轻浮于水面，有的亭亭玉立于水面，似片片碧玉。绿叶中，一枝枝荷花，象娇羞的少女，满脸绯红，随风点头微笑着。水珠在荷叶上滚来滚去，象星光一样闪烁着，阵阵清香漂浮在心头。

孩子们只知道那荷叶下面会有白白嫩嫩的藕节，就会偷偷的潜浮到那片荷叶从中。梦想着能拔出个自己偷吃，伸下胳膊，无法到达深深地水下，就顺着荷叶一猛子下去，拔出荷叶，瞅瞅却不见藕的踪迹。

点点绿色变成片片绿色，深处的墨绿色的菱角的叶片渐渐长大，簇拥在一起。丛丛菱叶随波起，朵朵菱花背日开。菱叶给人的感觉不是很柔润的，有些厚实，就如在它的水下孕育着菱角的生命一样，坚硬而锋芒。等到菱角成熟时，不分男女老少，都下池塘，翻起菱叶，欢天喜地的摘着菱角。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偶有那少妇的奶子透过薄薄的纱衣，清晰可见那黑黑的两点。就会有那些不安分的后生和有些妇人打情骂俏着，人们争先恐后的采摘着菱角，也只顾为自家的孩子多采摘些，全然没有那份“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的闲情雅致。看着彼此隐藏下的胴体，也少有羞涩感。

“秋风吹白波，秋雨鸣败荷”。当一池叶绿花红的景致，只剩下片片枝叶，一株株残荷卷曲着躯干，只感觉到“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此时的残荷显得苍凉，夕阳西下，在红彤彤的晚霞的照耀下，倒有些画中的笔墨情趣，残荷蕴藏着孤傲而自信的凄美。人们心中禁不住的想起残荷下的一节节白嫩的藕节。这些莲藕是村民集体的财物，收获的莲藕是要均分的，看着一节节白白的藕节在黑黑的污泥中展现出来，那时是不会懂到莲藕“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高尚品格的。知道后来面对社会的种种疑惑，才感觉藕出污泥而不染，菱生水中而有棱带给自己的震撼。一清廉形象，一刚直品格，它们就像水中知已，各显自己所长。觉得人生中清廉不易，刚直更难。时时回望池塘中的它们带给自己心中的感动。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池塘宁静下来，厚厚的冰封在上面，天然的溜冰场，脱掉厚厚的棉衣。溜冰的，打陀螺的……村中机敏的小伙伴“小花猫”，飞速在冰上，一不小心，摔了个重重的跟头。门牙也被磕掉了，后来人们也就变了称呼，“小花猫”变成“豁牙子”了。后来生活富足的“豁牙子”在那个“跑风”处镶嵌着两个瓷白的搪瓷牙，表面上已找不到岁月留给他的印记了。

远离了故乡的我，坐在城市之巅的高楼大厦里，穿梭于灯火阑珊的城市街头，时时会想念故乡的池塘。眼前浮现着池塘中的小草小鱼，脑海中掠过孩提时的身影，静听心灵中的水声，身处繁华而浮躁的都市，那清清的一池水洗涤我心中的尘埃，使我保持自然而清新的颜色。一直再想回到那个池塘，当我双脚踏在干涸的池底，心中泛起的是份淡淡的忧伤。

浅浅的池塘水涌满着我记忆的河床，轻轻抚慰着我满腔的愁绪。再和身边曾经一起长大的伙伴，诉说留在心里美好的回忆，讲述着曾让我们动容欢喜的故事。而坑中衣着鲜丽玩耍着得孩子们满脸是诧异。池水已干涸，曾经带给自己心中的欢喜不曾消失，眷恋着池塘留在心中的快乐，那将成为一颗心灵栖息的地方！

看着孩子们在土坑中奔跑，不禁想，将来留给他们心中的是怎样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