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之恋
一篇朴实无华的文字,全文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缱绻的文字,却读出了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情。北京之恋已经过去近半个世纪,可在作者的记忆里却是那么清晰,娓娓道来在北京的亲身经历和恋爱经过,如数家珍,无不令人钦佩,在这里深深的祝福两位老人永远开心幸福、健康快乐,祝您创作愉快!
1966年下半年,“文革”风暴从学校蔓延到全国,我们厂也深受影响,不少青年职工打着造反的旗号离开了生产岗位,走南闯北搞起了“大串联”。我参加的那个群众组织也不甘寂寞,为了扩大影响,也准备组织人员上京与首都造反派串联。在物色上京人员时,头头看中了我的能写会画,将我列入了成员名单。我那时才刚刚从学校毕业一两年,看到别人全国大串联,心里早就痒痒了,这次能去北京真是梦寐以求。进京的其他成员中除了包括几个骨干外,还选入了女孩,其中一个女孩叫素,是厂部打字员,生得小小巧巧,有一对长长的大辫子,冉冉地垂至腰际,显得格外出众。
12月的一天晚上,我们一行十几个人挤上开往北京的列车。火车上挤满了串联的人员,拥挤不堪,一路还常常遭遇造反派栏车,开开停停,经过三夜三天的折腾,才到达北京站。一下火车,刺骨的寒风就给我们这些南方来的人一个下马威,那一股股雪风像小刀一样往脸上扎,能将脸皮撕下一层。我们连忙将衣领竖起,再用围巾将半个脸遮住。刚一出车站,就看到两辆造反派的广播宣传车停在街上对骂,这叫“文攻”;每辆宣传车周围还站了十几个戴红卫兵袖套、手持棍棒的年轻人,那是准备在发生冲突时“武卫”的。
当时的北京没有现在阔气,除了十大建筑,城市的房子大都很老旧,街道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大字报。北京人也不像现在时髦,大都穿着臃肿的黑棉袄棉裤,在那个以黑灰色为主色调的城市人群里,很少能看到一点亮丽的色彩,素的花衣服长辫子就显得有些惹眼。素本来就生得小巧,可身的棉衣外面罩着一件红底白花的中式罩衣,留着刘海,辫子在身后摆动,显得与当时的服饰潮流格格不入。出站不远,在我们向一位大妈问路时,大妈一把拉着素的手说,瞧这闺女的长辫子多漂亮,可要小心那些红卫兵哟!素一听就吓傻了,下意识地将辫子攥在手里,惶恐不安地说,那咋个办嘛!我说,没事,剪辫子的高潮已经过去,现在文革的矛头已经指向了走资派,谁还顾得上辫子!听我这么一说,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我们首先找到×机部。部里已经被造反派搞得乱七八糟,领导虽然都靠边站了,但是对来京串联群众的接待却不敢怠慢,立刻就将我们安排在一个临时接待点住下,每天伙食住宿全免费,虽然吃得不算好,但一想到免费也就没话说了。住下以后,带队的头头便给我们布置任务,几个骨干成员负责与北京的造反派串联建立关系,寻求支持。我和几个年轻人被派到大街上搜集大字报上的信息,其中就有素。素特别爱跟我一起,我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几天之后,我与素就自然结成了搭档,其他人也各自结对分头活动了。我和素每天早晨出发,在北京街头边走边看。午饭能赶回来就赶回来吃,赶不回来就在街头买两个包子充饥。当时北京正在修地铁,地面挖得坑坑洼洼,尘土飞扬,一天下来,浑身上下都扑满了灰尘。下午一回到招待所,素就忙着洗头洗衣服。她就两件罩衣,一件浅蓝底小白花罩衣,一件红底白花罩衣,每天一换,穿一件洗一件。北京干燥,洗好的衣服凉一夜就差不多干了。第二天早上出门时,素又是一身干干净净,辫子梳得油光水滑,总给人清清爽爽、鲜鲜亮亮的感觉。
每当我走在她身后,看着那两条韵致生动的辫子,合着轻盈的脚步有节奏地左右摆动,总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文革时的中国姑娘,在穿着打扮上是没有多少选择余地的,从辫子的长度到衣裤的式样都有统一的“革命样板”,否则“格剪勿论”。虽然剪辫子的风潮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偶尔还有一些极端的红卫兵对留辫子的姑娘们寻衅滋事,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每次出门看见她那对垂至腰际的长辫子,我总会暗暗为她担心,生怕某一天被红卫兵强行剪去。
有一天,我们抄完大字报回住处,路上遇到了几个中学生红卫兵,看见素的辫子那么长,就围了过来,边看边喊口号:“坚决剪掉封建尾巴!坚决剪掉封建尾巴!”说着几个人便向素扑过来。素吓得脸色发白,就往我身后躲。我见势不妙,连忙冲到前面去,伸出双臂挡住了他们的冲击,叫素赶快跑。红卫兵见素被我放跑了,便对我进行围攻,问我是哪个派的,要查我的政治立场,说着说着还打了我几拳。我看素已经跑出一两百米远,心想危险已经过去,便且战且退,在一个拐弯处见他们不注意,才趁机脱身。那些红卫兵远远地对我大骂了一阵,却也没有再追赶。我追上素,两人长出了一口气,她惊魂未定地说,多亏你了,要不是你还不知道会咋样呢!从那天以后,我更关心她的辫子,上街外出我时刻都陪着她,她也紧紧跟随着我寸步不离。为了万无一失,她有时会将辫子藏在围巾里。但是没有了长辫子立刻就觉得少了些风情,我还是喜欢她身后长辫子冉冉摆动的韵味,于是就又鼓励她放出辫子:还是把辫子露出来好看,有我陪在你身边没人敢怎么样。她就羞涩地一笑,拉出辫子摆弄起来。
早就知道北京的名胜古迹很多,第一次来到北京,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来北京本来就没有多少正事,于是常常在抄大字报的时候遛到风景名胜或商场去玩。正好我们来北京不几天就下了一场不大的雪,早上一开门外面已成了银色世界。我和素急急地吃罢早饭就带上笔记本上街了。我们一口气便来到了天安门广场,看到天安门上的黄色琉璃瓦已被白雪覆盖,整个城楼呈现出银装素裹的壮丽景相,我们都非常激动。对于我们这两个来自四川的人来说,能看到天安门的雪景,真是太难得了。我特意买了两串冰糖葫芦,给了她一串,她没有推辞,就高兴的接下了。第一次吃北方的这种零食,她有些不知道从何处下口,我就咬了一口给她示范,她这才小心地吃起来。我们两人边吃冰糖葫芦,边在广场的雪地漫步,看着一群嘻笑快乐的孩子互相追逐,我们不时地对望着甜蜜地笑笑,就像一对情侣。她似乎感觉到了不妥,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故意走到我前面去,与我保持一点距离。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雪地上漫步的背影,长长的辫子有节奏地在腰际间摆动,就觉得有一种诗情画意。
离开了天安门广场,我们来到了王府井大街。素想到百货大楼看看,我便陪她进去了。虽然那时候全国物质短缺,但是这里的商品比成都还是丰富多了,很多在成都见不到的东西这里都有卖的,只是我们工资很少,很多东西只能看看,却买不起。不过,她仍然逛得津津有味。后来,她看中了一款纱巾,花色很好看、价钱也不算贵,就叫服务员拿出来。看了一会后又拿不定主意,就想找镜子试一试。女服务员大大咧咧地说,还试什么,你男朋友不就是镜子,叫他看看不就得了。素的脸就红了。我听了这话也有些尴尬,心跳得扑扑腾腾,但又不便解释只好装作没听见。不料那服务员干脆指着我笑道,小伙子,你说这纱巾是不是很配你女朋友?我只好硬着头皮附和说,嗯,很好看。女服务员说,那还不快点给你女朋友买下来!素羞臊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我也紧张得张口结舌,不知该怎样向人家解释,只想赶快脱身,就替她把款付了,包起纱巾就走。素跟着我离开那柜台后,连忙掏钱还我。我将她的手挡了回去,对她说,这纱巾就算我送给你的。她拘谨不安地说,那怎么行?我装作满不在乎道,为什么不行?她犹豫了一下,终于羞答答地缩回了手。我们默默地走出百货大楼,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百货大楼那位服务员的一句话,仿佛一块石头扔在我平静的心湖上,顿时激起了阵阵涟漪,深藏在心底的思绪随之浮出了水面,我才发现自己是对她在意的。而她自从那天以后,看我的眼神里也有了许多羞涩,我们在外面抄大字报逛街时也添了几分亲昵。过街时,我会拉着她的手,她便乖乖地跟着我,穿过马路后我如果忘记撒手,她也不会主动把手抽回。有时走在路上,她会突然叫我停下来,替我拍打一下衣服,或者整理一下衣领、围好散开的围巾。偶尔在饭馆里吃饭,她总是把肉往我碗里拈,不断叫我多吃点。我们之间多了很多温情、许多默契,在与同伴们一起的时候,彼此一个不起眼的动作我们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一个眼神就能让对方感受到似水柔情。
那天,天气很晴朗,我们在街头胡乱抄了些大字报后,我就对素说,来了趟北京,连颐和园都不去就太可惜了!她说,颐和园离这里可有点远。我说,再远也得去看看呀!她立刻点头同意。尽管颐和园是“封资修”的产物,离城区又较远,但是去颐和园游览的人仍然很多,而且大多是到北京串联的造反派。去颐和园的公交车很挤,来一辆就被等车的人包围,然后几十人蜂拥而上,根本没有一点秩序。看那阵势不来点“造反精神”是绝对上不了车的,我决心也跟着挤。这时一辆公交车进站,我拉着素就冲到前面,然后将她往车门里推,谁知有人从车门旁斜插过来,将素生生挤开。素为难地说,上不去,我们回去罢。我什么也没说,就重新将素拉回来,托住她的腰就往车门里塞,紧接着自己也跟上来用身体挡住旁边蜂拥而至的人群,拼尽全力拥住她挤进车门。上车以后,我又继续“发扬造反精神”抢占了两个座位,让她靠窗户坐里面,我就坐外面保护着她。我当时很为自己的“英雄行为”得意,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坐下以后,她一边替我整理着衣服一边温柔地说,以后别这样了,实在太挤我们就不去,你是读书人,我还是喜欢你斯斯文文的样子。声音虽小,却句句说进我的心里,让我感到既温暖,又羞愧。
走进颐和园,素高兴得连蹦带跳,她指着昆明湖说,好大一个湖,都结冰了呀!我虽然早就知道颐和园里有个昆明湖,但是当亲眼目睹时,仍然很惊讶。北京干燥少雨,怎么会有那么大一个湖!昆明湖虽然已经结冰,但依然可以想象春天碧波荡漾,烟波淼淼,山清水秀的情景。湖边楼阁成群,湖中有一道西堤,堤上树木成行,十七孔桥横卧湖上。湖中岛上也有形式各异的古典建筑,廊回阁耸,金碧辉煌,十七孔桥、石舫、画中游、铜亭、铜牛等等艺术古迹令人目不暇接。我们想上石舫玩玩,可惜石舫已经不对游人开放,只能望舫兴叹。铜牛任人抚摸,甚至还有人骑在牛身上照相,没有人敢管,我们都很气愤。沿湖漫步了一会后,我们登上万寿山。素说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就找了个僻静处坐下。她掏出苹果削起来,不一会儿就将一个苹果削得干干净净,切了一块递到我嘴里,又切一小块给自己,你一块我一块,直到把一个苹果吃完。她说你爱吃苹果吗?我说以前很少吃苹果。她问为什么。我说,不会削果皮。她笑道,真笨!就又拿了个苹果教我削皮。我试了几次还是不行。她就说,算了,以后想吃苹果还是我来给你削皮罢。我说,你能给我削一辈子?她脉脉含情地看着我说,你说呢?我心跳加速起来,周身热流奔涌,一下抓起她柔嫩的小手,只觉得那小手冰凉,就捧起来往手上哈了几口热气,然后将她的手塞进我的大衣插包里。她温顺地靠在我肩头上,任我在衣袋里握着她的小手。我问,暖和点了吗?她看着远处说,有你在身边真温暖。
回到招待所时,天已经全黑了,同伴们正坐在房间里烤火聊天。他们看着我们进来,一脸的异样表情,我知道其中的含义是什么,就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带队的头头说,你们抄大字报抄到这时候?我说,走迷路了,转了好久才找着回来的路。他虽然不信,却也只好说,那就快休息吧,明天你们不要出去了,素有打字任务,你就跟老李、老张一起去跑几个造反组织。我知道他的用意,就故意说,我的衣服好久没有换了,我得在家洗衣服。他就说,还是回来再洗吧!
第二天,头头带人到部里造反“借”来了一台打字机,叫素把批判材料打出来。我和老李老张两个师傅一起跑了三个造反组织,回来已经到下午了。我一回到招待所,就看见房间外面晒着一排衣服,有素的花罩衣,还有我的秋衣和衬衣,就知道一定是素给我洗的,就想跟素说声谢谢。这时头头却意味深长地跟我开玩笑说,都有人给你洗衣服了,你娃娃有福啊!素正好听到了就说道,毛主席教导说,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帮同志洗洗衣服还不是应该的吗?老李就说,那也帮我们洗洗呀。素就说,等我有空了哈!说完就将辫子往身后一甩打字去了。
转眼间我们已来京二十来天了,马上就到年底。晚上,头头对大家说,还有几天就是元旦节了,公安部要求各地造反组织减少在京人员,现在我们所带的经费也所剩不多了,只好让一部分同志先离开北京回厂闹革命。接着就宣布了名单,而减少的人中就有素。我一听到要素先回去,就说道,我也要求回厂。头头说,你不能走,这里就你的文化水平高,还有好多批判材料等着你写呢!我说写好了就不打印吗?他得意地说,叫部里的打字员给我们打印,不然我们就不还他打字机。
第二天,头头让提前离京的人员游览一下北京,顺便买点东西。上午我陪素逛前门大街,中午一起下馆子,还要了一小份北京烤鸭,算是给她饯行。下午,我们一起去了天坛公园。走进天坛公园后,便直奔向往已久的祈年殿。祈年殿建筑宏伟,设计精湛,整个建筑由28根楠木大柱支撑,柱子环转排列,分别支撑三层屋檐,相应设置三层天花,中间设置龙凤藻井,殿内梁枋施龙凤和玺彩画。我爱好美术,自然对这些古代艺术非常感兴趣,我边看边给她讲解那些图案的艺术特色。她一脸崇拜地注视着我,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断提些问题。我们在里面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了祈年殿,就向寰丘坛走去。文革期间公园也不正常,寰丘坛外面的围墙门被关上了,无法进去。正在这时,忽见围墙不知何时被人捅开个缺口,几个游人正从缺口处往里翻,我们也就跟着过去。围墙很矮,我一下就从那缺口翻了过来,但是素却不敢翻。我就从围墙缺口处先将她拉上来,再揽腰将她抱下。素身体很轻,我没用劲就将她抱过来了。我抱她时正好被几个游客看见,素有些不好意思,臊得脸绯红,急忙跑开了。
寰丘坛为雕砌的三层露天圆台,坛面为艾叶青石,汉白玉栏杆,两道外方内圆的围墙象征着“天圆地方”。皇穹宇造型像是一个小祈年殿,可惜那天关着门,我们只在外面看了看,没能进去。在皇穹宇的外面,有一道圆形的围墙,门向南开,这就是有名的回音壁。早就听说过回音壁,就想亲耳试试。天色已近黄昏,游人纷纷离开,我们就学着别人的玩法,分别站在东西配殿后,贴墙而立,然后就靠着墙壁向北说话。开始我们念了几句毛主席语录,素回了我几句语录。说着说着,我看游人都走远了,就小声说道:素,我喜欢你!素没有回答。我又问,我喜欢你,听到了吗?素小声答道,听到了。我又问道,你喜欢我吗?素回答,讨厌,明知故问。说完以后,我就跑了过去,素有些不好意思等在那里,虽然低着头,却仍能看出脸上洋溢的甜甜笑意。
从回音壁绕出来,天色已晚。我们走进了古柏林。天坛的古柏,有的雄伟壮观、有的形奇古怪,每棵古柏都有着自己的神韵,可以说是“一柏具一态,巧与造物争”。虽已数百年高寿,至今仍是枝繁叶茂,苍翠青葱,把天坛点缀得古香古色。我们在一长椅子上坐下,想起回音壁的对话就相视而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下意识地松开了辫子,浓郁的黑发在风中脱手而出,纵情飞舞,仿佛是一群要挣脱束缚、逃离鸟笼的燕子一样。瘦削的脸颊被乌黑的头发衬托得有些苍白,隔着披散的头发望去,就像乌云中的半轮月亮。她下意识地将发辫时而解开,时而又编上。晚风带着寒意吹来,她冷得缩作一团。我抱住她,用体温给她驱走冬寒。我的脸紧挨着她蓬松的发辫,脸颊被头发骚得痒苏苏的。随着一股寒风吹过,发辫飘溢出淡淡的幽香。她问我,我走了以后,你会想我吗?我说,会想你,我会给你写信。她哭了。我给她擦着眼泪,劝道,人分开了,心会更贴近的,北京的别离,是为了成都的相聚,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回去,到时候你要到车站来接我哟!她说,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刮风还是下雨,我都会去接你。过了一会她又说,我走了你也不要太想我,要吃饱休息好,不要生病了,现在社会秩序乱,在外面遇到武斗要躲远点,别往里面冲!说着她就扑进我怀里,哽哽咽咽哭起来。
第二天晚上,我将她送到火车站。因为与她同走的还有其他几个人,我和素也不便太亲热。临检票前,她给我使了个眼神,对我说,马上要检票了,你快回去吧!说着她就将我送出了候车室,我握住她的小手说,到家以后就给我写信啊!她从身上掏出钱包,从几张元角票里面抽出了一张五元的大票塞在我手上说,招待所的伙食你吃不惯,就到外面买点吃的,别太节约了,不够的话我回去再给你寄点。我推辞道,你身上也没有钱了,在火车上还要熬三昼夜才能到成都,路上还要花销,还是你带着吧!她说,快拿着,我身上还有三块多钱呢,火车上又没有什么用,我带那么多钱干什么!我只好将钱接下。我们边说话边往候车室外走,在站外的一个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我们情不自禁地扑向了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两人的嘴唇像被胶粘住了一样久久不能分开。不知过了多久,她挣脱了我,喘着气对我说,好了,你回去吧,快要检票了,我得走了!说着就匆匆回候车室去了。我望着她消失在候车室的人群里,像丢了魂一样,就又悄悄跟进了候车室。在她排队检票上车的队伍旁悄悄守望,直到她从检票口消失,我才懵懵懂懂地往回走,却总走不到招待所。路似乎比夜更漫长,我那晚在街上走了一夜,直到天亮也没有走到招待所。我真的迷路了……
往事并未如烟。我们在北京相恋、在文革动乱中结缘,虽然有不少苦涩和无奈,却也留下不少温馨和浪漫。似水的流年,并没有冲走我们心中的故事,几十年过去,北京的那段恋情仍像刚刚发生一样鲜明生动,一幕幕难忘的场景天天在我们眼前浮现,一件件温馨的往事常常在我们聊天时笑谈。尽管素早就剪掉了辫子,如今也已白发斑斑,但在我心里她那两条勾魂的长辫子却还是那么韵味有致动人温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