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
作者用朴实的文字,描写了那些年的生活情境、工作经历。尽管那些年,早已随着时光远去;但那些事永远珍藏在记忆里。文字真实,描写详细,问好作者,祝您创作愉快!
1968年,我大学毕业。在“接受工人阶级和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号角声中,我同全国各地分配到天津的700多名大学生奔赴塘沽盐场,开始了“接受再教育”的历程。
塘沽盐场很大,六个分场横跨海河,沿着渤海海岸分布。百里盐滩,茫茫一片,一望无际。每个分场下属几十个生产作业组,每组一、二十人,大学生们三、五人分成小队,分别插入各组。各组住地周围被盐池、水氹和沟渠所包围,彼此相隔五、六里地,人员很少往来,生活用水和粮食靠分场场部派车送给。我们巴不得场部开会或休假,这样就可相互会会面、聊聊天,或购买一些生活用品。天津虽是一个大城市,但到了这里全然没有繁华、热闹之景,有的只是空旷和孤寂。盐场靠天晒盐,占地非常大,只能在荒野中发展。几百年下来,盐业不断扩张,旧时坟头也被开挖,四处裸露的腐朽棺木由于人们忌讳而散落野地。一到夜晚,漆黑一片,满眼萤火点点,疑似鬼火连连,我们初来乍到,心里还真有点发瘆。当然,日子长了,也就习惯了。来这里就得耐寂寞,受得住苦和累,不然“接受再教育”无从谈起。
还好,历经一年多,我们这批大学生还是挺了下来,算不上狗熊,也谈不上英雄。我们同工人师傅打成一片,第一是要过好劳动关。那时,没有机械化,全是手工作业。盐场的活既苦又累,同下煤窑没什么差别。旧时,人们把盐场工人称为“盐驴子”,从旁佐证了干活的不堪重负。盐业大丰收恰是农业大欠产,两个产业截然相反。干热天,蒸发量大,卤水好浓缩结晶,是晒盐的好季节。农业则不然,风调雨顺,五谷才丰登。“歇伏”对于我们是奢想,越是烈日炎炎,我们越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天刚朦朦亮,就得起床下盐池劳动,把结晶了的盐耙在一块,再装车运到坨地。即使大热天,我们每个人都要穿上高筒胶皮靴子,架着独轮车,推着2—300斤重的盐行走在盐池间的小道上,一不小心就会翻个跌跟头。这里讲技巧,走路要“内八字”,双手要弓弯,身体要前倾,保持独轮车平衡,然后才是用力气推。我一个体重110斤的人,推着近300斤重的独轮车,有时真是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不是出盐的季节,我们也不消停,干的活也不轻。盐滩有纵横交错的沟渠,管晒盐的卤水进出。为了保证水流通畅,年年都要在“闲季”对沟渠挑泥净淤。人在1米多深的沟底,踩着泥泞不堪的淤泥,挥锨挑泥往上撩。这是又髒又累的力气活,抡锨不仅腰酸腿疼胳膊麻,而且双手都磨成老茧,茧子开裂,北风一吹,那个钻心的痛真叫人受不了。也有相对轻松一点的活,那就是拉石碾压盐池底板。一到冬天,把池中卤水放干,再将池子底板压实,以防晒盐时卤水渗漏。这项活儿要求拉着200斤重的石碾来回滚压。石碾配上木头辕架和拉绳,一人驾辕掌舵,一人拉纤向前,反复碾压至盐池底板平坦无棱为止。一天下来,至少走几十里路,那是负重走路,不说累那是瞎话。盐场无忙闲,活儿无重轻,此话一点不假。
劳动量大,当然饭量也大。我当时每月粮食定量78斤,比起普通老百姓多了去了,但也是“月光族”,粮票刚够用。那时什么都凭票供应,油少肉少,粮食再多,肚子里没有油水托底也经不住饿。我们的日常饭菜多是玉米面窝窝头、稀饭加咸菜或素炒青菜。一到伙食改善之日,人人乐开了花,那是放开了吃。有一次,我竟然吃了九两饺子,一两三,三九二十七,总算填饱了肚子。因为活太累,不多吃还真顶不住。盐场的工人师傅大都来自贫困地区,他们成年累月在这种环境下干活,受的苦和累是用一辈子的青春年华搭上去的,实在令人感动,令人敬佩。
“再教育”的年月,可以说是我认识社会的机会。社会行业千百种,人无贵贱分,职业各不同,目标只一个,同走共富路。现在盐场今非昔比,机械化、自动化程度高了,耙盐作业用pp管输送,疏通沟渠由挖泥机挖,盐池底板靠电碾车滚压,大大解放了劳动力,大大提高了生产率。几十年一瞬间,变化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