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父辈
办公室里一位才做了母亲的同事,在淘宝上买了件很便宜的衣服,同事们都诧异,为什么每次给宝宝买衣服的时候从来不吝啬,而对自己是不是太过苛刻?那位同事就笑呵呵的说,等你们做了母亲就懂了,我想把全世界都给我的儿子。等你们做了母亲就懂得了,记得时常听前辈们说起这句话,也许是我们真的不懂。就像作者开玩笑说如果她是母亲,多半也不会进去,不过是个小孩子。看到这句话,就笑了,真是个傻孩子。记得年少轻狂的时候,也说过这样的话。其实自己也没有大多少,但是年复一年,渐渐明白这种爱的无以复加和不计回报,是多么的平凡,也是多么的深刻。他们的爱,固然是沉默的,可也是无可取代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怎样的悲哀。愿所有在成长中的孩子,能够早日读懂父辈的爱,珍惜来之不易的爱!向沉默的父辈们致以深深的敬意,愿他们安康!文章感情真挚,可见作者的文字功底极为深厚。问候作者,祝写作愉快!
最近看了部老电影《初恋五十次》,讲述一个车祸后脑子受伤的夏威夷美术教师的故事。车祸使她再也不能接受长时记忆——每天早晨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新的开始,她再也不记得昨天。
所幸,她有一个不放弃她的父亲和弟弟,还碰到了一个爱她到骨子里的博学的水族馆的兽医。在明白病情之后露西决心不拖累任何人住进了疗养院。然而,露西的梦里开始出现恋人亨利,时隔不久,露西已经将她的工作室放满了每晚梦里遇见的亨利为主角的画作和雕塑。顺其自然,美眷重组,全家出动环海航行。爱的奇迹,再一次令人唏嘘地在电影里得到验证。电影很明显地宣扬:记忆和爱是人活着最重要的证明。有记忆,才有感情的积累,也才有各种东西的熟识和掌握。
很突然地,想到了我的祖父。那位2004年患肺癌并发淋巴癌去世的老人。
我的祖父,是湖北山村里一个普通的移民家庭里三兄弟中最小的孩子,取名子瑞,希望平安的意思。祖父高中毕业后,本可以在乡立中学教书,因为没有过硬的背景,名额被有关系的同学顶替了,只得回家种着几亩田当起地道的农民,到后来与我祖母结婚,生养有四个儿子。从此,年轻帅气的庄稼汉喝着小酒种着田地编着竹箩筐冬夜里一本武侠悠闲地过着。我的三个叔父家中,都没有女孩子。家里有个说法至今逢年过节拿来说笑:三代人才有我这么个女孩宝贝。
我是十月里出生的。我几个月大的夏天时候,母亲出门买东西,把我放在爷爷家老房子的床上睡觉,我身边是在外面玩了几天回来倒头就睡的叔叔。奶奶怕我被叔叔睡傻了一脚踢到床底下去,把我抱到了叔叔头这一边来。半午,老房子被太阳一晒竟然开始垮了,两秒钟的时间,黑的瓦黄的土横的木都大块大块铺天盖地地往下打。我已经怕得哇哇大哭,叔叔竟然如雷哭声在耳却一点反应也没有,照旧睡他的大觉。
有一会,家里人才发现有房子在垮。母亲在外面哭岔了气:不得了啊~这个女儿就这么没了啊。回家来拿农具的爷爷看到这般情景,二话不说,披了个东西就找路往里冲。我的哭声很快得到安慰,爷爷抱起我一脚这才把叔叔从床上踹醒。满天的尘土,出房来时,爷爷好似头顶长了眼睛,有脸盆大的泥块从我脸上直直砸下来,爷爷只管将头一低,裹着泥的瓦块敦实地打在了爷爷的脖子上,爷爷脚步不曾停下半秒,一路躲闪低头护着我出房来。出了门来,爷爷脖子上流的血已经浸满了他的后背和脚跟。
这都是奶奶和母亲讲给我听的,当然了,对于一个生了三天三夜差点母女都死掉的孩子,惊心动魄的事多了去了。这件事我以前和朋友讲过,我开玩笑说如果我是母亲,多半也不会进去,不过是个小孩子。其实确实是这样,毕竟感情也是时间养出来的。真的,我一点不觉得母亲做得不对。然而只是招来朋友的讶异和怀疑,在他们眼里,母亲应该都是什么都不怕为了孩子大无畏的牺牲的。我并不觉得。除开物种延续的生物解释,我觉得其他的都有点牵强。只是,在爷爷身上,我看到老一辈人的勇敢和深情。现在细细想来,或许是人到一定年纪,才比较真正明白亲情和家庭的意义。又或许,沉默寡言的人,大多感情是炽热而真实的,虽然他们不常外显。
我读小学时,大多时间住在爷爷家,教我写字的人除了母亲,便是爷爷。当一个不满五岁还不识字母的小孩伸直脖子趴在高高的桌椅上端正地写出一手漂亮的名字时,要知道老师们惊讶的眼神和闲聊里的夸奖就是莫大的奖励了。那时我最喜欢的时候便是爷爷上街去。爷爷每次从街上回来都会给我带小女孩喜欢的漂亮的小东西和零食,我至今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漆着彩色多边形的小足球。爷爷用他的“私房钱”买回来献宝似的悄悄给我的一个小足球,真的很漂亮,很结实的一个小足球。到现在我在公园看到小孩踢球还是忍不住高高兴兴地上去掺和两脚。春天,上山种地的车上总载了香气馥郁的栀子花回来,给我用金银花露瓶装了水满屋子到处去放;到了周末,爷爷会带我们去公家的栗子林偷栗子,其实家里被人送的成熟栗子一大堆,但是树林里青绿的刺球,让一个爱孩子的老人俨然不顾颜面;偷东西的乐趣,不是我炫耀,只在孩童时期,是最让人感觉刺激并且记忆深刻的,并且这乐趣是大多钢筋水泥里过童年的孩子体会不到的。我的爷爷还有一大片荷塘,每到夏天,午后醒来,我的脸旁总搁了大把开得正好的荷花和新鲜的莲子;多半傍晚时候,我们会欢欢喜喜的去小城绕城河的上游洗澡,那是段宽阔而潺如小溪的河道,两边高高的堤土八十五度角倾斜的是齐天高的光影斑驳的白杨树行。冬天,我最喜欢抓一把瓜籽儿缠着做竹筐的爷爷,听他一遍遍添油加醋讲他的武侠。
他会很认真听我讲的每一句话。当我面对铺开的大堆漂亮的衣服甚至不肯看一眼晚归的父母亲的时候,他也是默默地陪着我,面对家人的训斥只是维护着一个孩子幼稚的倔强。只有他,从来不训斥我循着墙壁扯着书本乱写写乱划画,从来不扔我的所谓的乱七八糟的收藏,从不打趣我那些奇怪的喜好和想法。那时于我而言,这些只是一个孩子想象力可以乱飞的安全感;而今想来,那些,其实都是我没有父母陪在身边的童年生活里无法代替的温暖和别的一些东西。
我的祖母是自小被家里惯坏了的一个十分聪明而泼辣厉害的人,然而又十分明白礼数和话语上的套路。在我的记忆里,爷爷这一辈子都在她的埋怨和要求里默默做着他的力所能及。祖父为人实在忠厚,他一辈子潜移默化的言行和在邻里的威望教予了我们很多东西。无疑地,爷爷是我们这个大家庭无以撼动的大家长,因为他的勤劳,因为他的正直,因为他是祖父。他有他们那一辈人辛辛苦苦用汗水总结出来的庄严和权威。
在他生病的时间里,他仍是做着他能做的一切事,我们都知道他在悄悄存钱。尽管药汁苦得皱了这个饥荒时期撑过来整个家庭的硬汉的眉头,再恐怖的各样针管机器各种奇诞恶心的医治偏方都没让他失去延续活的勇气,当时我们这个大家庭孩子上学安宁,各家不富裕却稳定——他只是放不下我那个整天哭着喊“你死了我一个孤老可怎么办”的奶奶。
可再苦的药汁再折磨人的疗程都没能过多的留住这位老人,在这个至今发病率等同于死亡率的癌症领域,人们生存的愿望显得那么渺小。与我同岁的有位早产的表姐大学主修的是临床医学,我曾经跟她打赌,在她有生之年,如果能攻克医学领域任何致死的病例,她要求我余生做牛做马我都认。……年少的戏言了。
回忆像一扇门,一经推开,那些日渐久远的东西,在时间的沉淀和突来的想起里,越发清晰而深刻了。大概酿酒,就是这么类似的沉淀发酵的过程吧。而时间是说不准结果的,我只知道,我没有一刻像现在的悔恨和怀念。如果,那些不懂事的孩子们,在那样的时候,多一点哪怕一点点的关怀和留恋,重病的老人,会不会,会不会,眼角少一点漠然和寂寞。
我父亲的性格很大方面上遗传了祖父的品质,隐忍、坚强,沉默。为了家庭在这个社会里摸爬打滚,活得轻松的父辈们不尽然。我见过很多十分辛苦的父辈,我的父亲也很辛苦。他们的沉默,不是现在说得好听的力量,他们是迫于无奈的沉默。我现在常常是家里的“调和剂”,父亲与弟弟、弟与母亲、伯母与伯父之间。家人常常戏言:那么耍脾气的一个孩子,怎的说懂事就懂事了。人吧,孩子气的任性和野蛮,还是来得早一些的好。我自己并不是个脾气好的人,我只是希望家庭的和睦让每个人、我们的父亲感觉多一点家庭的归属。或许男人真的活得比女人辛苦。女人碰到不公碰到挫折,可以哭,可以喊,还可以嫁别人靠别人。而男人因着男人的性格,多数默默地隐忍,只能靠自己,很多时候还要张开肩膀让人靠。那么,这点上,提倡男女平等,男人不一定吃亏。
只是,我逝去的祖父,我过去不能做些什么,现在又能做些什么呢。只是偶尔矜持地怀念怀念。连着怀念,别的却是不能做到了。
在过去了的事情和后知后觉的感想里,我突然觉得现在和将来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似乎,事实上,人其实是活在过去的。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在听Navi的一首If,我没有学日语,并不大懂。但是有些歌就是这样,撇开歌词与国度,只在几句轻松的声纹里,就把人的心人的眼温柔得溢满了水。好像这首歌历尽千辛万苦传出来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在你的耳边唱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