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黑丫,可我不丑
长相是父母给的,无法改变,那是遗传决定的。心灵是自己给的,可以改变。美好的心灵比漂亮的脸蛋更灿烂。珍惜别人对自己的情谊,就是一种心灵美。
周末,买上几样小孩喜欢的东西,一家三口到二姐家和刚满两周岁的小外甥浩浩玩。
因为接触过好几次了,所以内向的浩浩对我们也不再怕生。小家伙扭着胖胖的身子拿着故事书过来要我给他讲故事。我随手翻开,是丑小鸭的故事。
我尽我所能自己感觉很生动地讲完故事。小家伙听完后定定看着我,嘴里念着“丑丑,丑丑”。我不禁莞尔:浩浩啊,你是不是说小姨长得黑,所以丑丑啊。
小家伙听了激动起来,白白的小脸憋得通红,本来就不善于说话,此时更是表达困难:不,不,丑丑,姨,姨,姨不丑丑,姨不丑丑。边说还边把头摇晃的很厉害,一幅很是认真好像事情很严重的样子。
我决定逗逗小家伙:可小姨黑呀,那就是丑丑啊。
“不,不,不丑丑。姨好,姨对浩好,好。好不丑丑。坏丑丑,小偷丑丑。”小家伙脸上一片严肃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小脑袋很郑重地不断地用力点着。
我接收着浩浩眼里放射出来的光芒,清澈、闪亮得很耀眼,不含一丝一毫的杂质,像一束强烈又不失温暖的激光,直达我心,感觉存在于内心三十年的自卑一下子被击得粉碎,接着熔化,进而消逝了,内心一片阳光,曾经的伤口不留任何的痕迹,通透,光洁。
浩浩那不假的真诚的心和充满力度的简单的话语,像一把剪刀,把一直困着我的茧一把剪开,我探出抬起一直低垂着的脑袋,伸展开总是憋屈着的身躯,自由自在地重新呼吸,宛如新生一般。心底深处一直不敢展示出来,自己也一直回避不敢直面的那个问题,从此不再随时随地地突然冒出来困恼着我。
我终于敢大声说,我是黑丫,但我不丑。
从小长得黑,邻里邻居形象地叫我“黑丫”。七岁之前,被人唤声“黑丫”,于我来说只是意味着亲切的呢称。自小活泼可爱,乖巧勤快,大家都夸我聪明伶俐,很是可人,七岁前的童年充满的是纯粹的快乐,灿烂的笑容,无忧无虑的轻松自在,还有所有都很美好的简单想法。
所有美好的一切在七岁上一年级的某一天戈然而止,那一刻童年随着结束,我开始迈向成年的征途。
还很清晰地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当时刚上小学,聪明伶俐勤奋好学给我带来优秀的成绩和众人的夸奖,我的心很是飘然。同桌娜是个白白胖胖的很可爱的女孩,优越的家境使她漂亮的容貌更加的亮丽和鲜艳。我俩的关系很好,我常常去她家邀她一起上学。那天中午我和往常一样也是提早到她家邀她同伴上学。当时娜在房间换衣服,她的妈妈坐在她那当时八十年代在农村算是豪宅的客厅里,叫我等娜一会。她妈妈没有叫我入座,我一直站着,然后从她的嘴里我听到这辈子可能无法忘记的这几句话:黑丫啊,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么黑呀?!你妈生你时总是吃黑豆吗?我家娜娜喝牛奶长大的,多漂亮啊。你怎么这么黑,这么丑呀!说话的同时伴随着斜着眼上上下下地对我打量。
我不记得当时的心情了,但还记得当时我是这样回答她的:我叫黑丫,当然就黑了。
从此我知道黑就是意味着不漂亮;从此我知道自己是不漂亮的,因为我很黑;从此我知道了容貌其实是很重要的;从此我知道了生活除了快乐还有苦恼;从此我知道了什么叫自卑。
从此童年结束了。
在那以后,我常常在春天困恼夏天穿什么衣服,在夏天觉得冬天的衣服更漂亮,急切地盼望冬天,等冬天到了又觉得夏天的衣服好看而心里抓痒般地等待夏天,如此这般地折磨自己,同时不知不觉间老是上下左右地喜欢摸脸,感觉老是不对劲。
长大后,面对黑、灰、褐、红等颜色的衣服望而却步,即使别人说我配得上这些颜色,也不敢轻易尝试。“黑”字不管在什么场合出现,都会让我的心狠狠地紧一下。
工作后,有一次和母亲闲聊,无意中说出七岁时那件结束我童年的事件。轻易不发火的脾气很好的母亲很是愤怒,说我当时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不然她不会放过娜的妈妈的,怎么可以对一个孩子说那些伤人的话。母亲也很伤心,说孩子你肯定难受很久了,应该告诉妈妈呀,其实你虽然是黑了点,不过五官很漂亮,很耐看的,大家都这样说的,真的。
这个我知道。长大后很多大人说过我虽然黑了点,但是很耐看,越看越好看,特别是眼睛,很清澈深情。不过我不敢轻信大人的话了。我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在作祟。
感谢浩浩,我知道孩子是不撒谎的;感谢浩浩,给我上了心灵美和容貌美的一课;感谢娜的妈妈,让我知道了世界上其他的东西,也让我更加珍惜很多人对我的情谊。
不过,我们大人是不是该回归,回归到孩子纯真干净简单直接无邪的心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