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园的竹与山

扬州是个历史文化古城，从吴王夫差开始建城，时至今日已有两千四百多年历史。经过历代扬州人的精心打造，虽经历过古代烽火的洗礼，但这座古城还是留下无数可供赏玩的古迹。“个园”就是其中的一个。前些日子借着学的机会，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与一位同事一起拜访了个园。

个园，所属面积不大，是一个私家园林，是嘉庆年间两淮盐总黄至筠的家宅。与颐和园、拙政园、承德山庄并列为中国四大名园。南临扬州著名古街东关街，北对着护城河风光带，为扬州明清私家园林的经典代表。

我们是从北大门入园的。办完学习报名手续，打的来到个园已是中午时分，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紫红色门楼，翘檐、灰瓦、白墙，门窗格扇雕刻着木竹叶。门楣匾上书写着浅绿色的“个园”两个字，清淡秀雅。“春夏秋冬山光意趣，风情雨露竹影多姿”是大门上的楹联。上联大意是叠石四季山，四时风光各异，幻化意趣无穷；下联大意是园中竹风情万种，清翠欲滴，婆娑多姿。一联点破园中景致，立意落笔淡定冲和，于写物状景中不着痕迹地概括揭示了个园以竹、石称盛的景观特色。

是的，个园最具特色的就是竹子和用不同特色的石头叠出的四季假山。石头暂且不说，单说这个园中的竹子就有好几十种，就连园子的名字中的“个”也是取自“竹”字半边，可见园主黄至筠的“用心良苦”。清代大才子袁枚有“月映竹成千个字，霜高梅孕一身花”的诗句，也许让园主黄至筠深得竹子神韵，也让“竹”成为了个园的灵魂，精魄。

一入园，迎面扑来的是那如烟如幻竹子的绿色，蓬勃苍翠。清风徐来，放眼望去，行云流水，万竿千斜。一条青石板小路延伸至竹林深处，曲径通幽。随着脚步渐入园中，不同种类的竹子展现眼前，脑子里也不断涌现那些有关竹子的诗句。竹，历来为中国文人钟爱，不仅仅是因为竹子姿态优雅，色如碧玉，更重要的是它正直、虚心、有气节的品质。“有地唯栽竹，无家不养鹅”、“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高节人相重，虚心世所知”、“一枝一叶总关情”......这些文人笔下的竹子，被赋予更高的人们所渴望达到的人生境界与生活情趣。像岁寒三友“松竹梅”，四君子“梅兰竹菊”，已成了文人具体生活的影子，做诗作画的题材。风雅扬州还有一个爱竹爱到尽人皆知的人物，就是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他种竹、学竹、画竹、吟竹、说竹，可以说一生与竹形影不离，为人做官所取得的最高成就都来源于竹的灵感和哲思。可见文人们对竹子痴迷和热爱不是一般。想到此，不禁疑惑起来，一个盐总督，商人，为何对竹子也如此感兴趣？所谓“人有渭川千亩，其人与千户侯等”，园主黄至筠，在自己家中大面积种植竹子，除了个人喜好外，是否有标榜家族财富和尊贵之嫌？不得而知。

一路前行一路看。今生还是第一次在很短时间内，见过如此多的竹子。像什么龟甲竹、金镶玉竹、玉镶金竹、慈孝竹......有很多竹子还是第一次看到。竹与亭、台、楼、阁、湖、山，交相辉映，置身于竹子的世界，要不陶醉都难，仿佛自己已化身为那园中的竹子，或与她们丛生，或与她们散长，临风而立，很想就此随境而安……

我们跟在一位导游后面，经竹径，过“竹里馆”，幻境憧憧、久负盛名的四季假山，就在面前。以竹名世的个园，更是一个以假山堆叠精巧而著名的园林。四季假山选用的是笋石、太湖石、褐黄石、和雪石，叠成春、夏、秋、冬四季山景。山景中那些稀奇古怪的石头让人叫绝，如果没有人指点，是看不出来其中的奥秘的。

按住宅大门来算，竹林、四季假山属后花园，休闲娱乐场所。春山，在住宅后门出处，是由笋石、修竹、桂花共同组成。竹丛中，插植着绿色斑驳的石笋，喻有“雨后春笋”之意。阳光下，俢篁弄影，疏叶生姿，显现出春意盎然。仿佛要告诉人们“一段好春不忍藏，最是含情带雨竹”。十余株桂花坛里，形状别致的湖石耸立其中，酷似各种姿态的动物，取有百兽闹春之意。有微微昂首的蛇、气定神闲的马、负重向前的牛、见首不见尾的龙、温顺的兔子、聪明的小猴……目不暇接。

转过春山，“宜雨轩”的北侧，修竹依依，绿色成荫，数株高大的广玉兰和枫杨掩映着一座苍翠欲滴的太湖石假山，这就是夏山。整座山像是用夏日天空里盛开的云朵，一朵一朵堆叠而成，太湖石千变万化的柔美线条，勾勒出奇异山峰。山的前面有一池碧水，睡莲点点，池西一侧安放一石蛙。江南夏日是“黄梅时节家家雨，青草池塘处处蛙”的，俗称“荷塘蛙鸣”。水上架曲桥一道，曲桥侧立一湖石，修长飘逸，自上而下有三个近圆形的孔洞，如剔净的鱼骨，遮去下面的孔洞，极像汉字“丑”，符合瘦、透、漏，皱之上等玩石标准，天然而成，“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也就美到极处”，山光水影迷离，相映成趣，一派江南夏日风情，美不胜收。

由夏山向东，过一气势不凡的长楼之后，便可见到这个园中假山的精华“秋山”。秋山是由黄石堆叠而成。如刀劈斧砍一般的黄石，苍劲有力，尽显浑厚的气概。配以枫树植于其中，间杂松柏点缀，极具诗情画意。枫的火红，山石的褐黄，松柏苍翠，人行之处，倍感秋色浓郁。园中的秋山比其它三季的山要大的多，另外秋山的南峰上建有“住秋阁”，人都怕秋日的萧条，为什么个园主人要在园中大肆渲染秋山？有语云，春华不如秋实，中年事业有成、人生得意的黄至筠，深切感受到硕果累累的喜悦。无论他怎样对秋天的不舍，想留住这个金色的季节，但是时间是不会做片刻停留，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住秋阁”门前楹联“秋从夏雨声中入，春在寒梅蕊上寻”已经委婉道出时光的流转与变幻莫测。

“住秋阁”向南几步，就是冬山。冬山是园中占地最少的一组假山，全部采用的是宣石。宣石，体态浑圆，逾旧逾白，俨如白雪，也称雪石。阳光下熠熠闪光，感觉不到它的雪色，只有在背阴处才能见到。听见导游这么一说，仔细一对比，还真是这样，背阴处的石头，皑皑一片白色，仿佛冬日残雪未消的样子。冬山中植有几株腊梅，几丛天竺，一株老榆树。最有讲究的就是老榆树，无花的芬芳、叶的婆娑、干得俊美，却是神来之笔，大有老树昏鸦之意，冬日之情跃然而出。

过冬山，经风音墙，再向前就是豪门府第……这豪门、这府第，在此不作多说。个园中的形式各异的亭台楼阁，仰为观止的豪门府第，以及如同个园眼睛的门柱、厅堂上的楹联，都凝聚着园主黄至筠智慧与才情。回看园中一竹一石用之巧妙，无人能及，为之感叹，真锁谓“盐商豪府第，竹石雅乾坤”！

引人入胜、耐人寻味的个园，也令人遐思。心中的才情也跟着疏狂起来，学着文人的范儿，为这次个园游记赋诗二首，留作纪念：

《一》

胜日初冬访个园，拟将俗事换心喧。步芳亭里观云意，觅句廊前辨圣言。

四季假山开世眼，千重瘦竹抱庭轩。若能借得虚怀住，也喜纱帘个字繁！

《二》

千重个子万重天，扑面林风涌绿烟。朱户门前人感叹，清姿径里客流连。

吾凭傲骨何须态，自许柔情不为钱！一等痴迷诗作乐，常教雨竹拂双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