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就是家（二）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就是三十五天，该给小路母亲烧五七纸了。可这三十五天对于小路的父亲来说，却是一生一世的漫长。跟着儿子在外打工的他归心似箭，就想一步就跨到属于自己的家里。他的孩子也都决定，若是能适应的话，让他在家里过上十天半月的再说。毕竟他在外边一点儿都不适应。

刚到浙江的时候，孩子们也都如先前说的给他找了工作，先是当门卫，只干了两天，当人家要并看到身份证的时候，不乐意了，他已是七十有二的人了。人家担心有个万一——毕竟人老了，“七十不过夜，八十不过晌”啊，人家要求的也不过分，只好把他带回来。

后来又找到一份比门卫更轻松的事儿，就是给一个景区门口捡拾瓶子，他也觉得挺适合他的，可是也是同样的理由，仅干四天又被景区给辞退了。

没了事做的老人如同掉了魂一样的落魄，门都不出，饭也吃不多，甚至天天都没有饿的感觉。没有办法，儿子便将接孩子上学的事儿交给他，不光线路图给他画了半天，还带他实地走一走。可是等到那条直路走完了，他都没有找到孙子，他将儿子告诉他的“再拐一个弯”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去了，只得原路返回，才没有把自己给弄丢。

呆在家里他想出去，可是走出去瞬间他又觉得两眼黢黑还是回家好。于是又朝家里走，可是来到门口才发现钥匙没了，只得去了儿子的场子。刚见到儿子，还没有张口呢，就发觉原来钥匙就在自己的左手里呢。

如此三番，不仅子女们很累，他自己更是心力交瘁——其实他的心一天都没有离开自己的家，一刻都没有离开自己的老伴。

终于他能回来了，能“见到”史上与之分别天数最多一次的老伴了，他准备将自己三十五个日日夜夜对她的思念，离开家的日子的所见所感悉数说给老伴听。

所以到家的刹那，还没有站稳脚后跟，他便踉跄跑到老伴的坟上，声泪俱下地说开了。儿女们想去阻止他，却又觉得这月余的日子对他来说确实漫长而憋闷，他需要有释放的机会，就不去打扰他了。直到吃晚饭，他还幽幽咽咽，哭哭啼啼说个不停，大家只好把他强行拉了回来。

许是话说的太多，许是坐车的劳累，许是……放下碗不久他便睡觉了，大家的心里如释重负，也都洗漱之后休息了，大儿子的心还是比较细的，他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里，而是和老人挤到一起，和衣躺下。但终究因为路途的遥远，加之带着老人时刻操心于老人，所以头沾到枕头就瞬间进入了梦乡。

不知什么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声音惊醒了他的时候，他才发现父亲早已不在身边。是去入厕了吗？他强睁开眼，等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发现老人的身影，他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起身下床，走出家门，朝着母亲坟墓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远远地他看到一个黑影，趴在坟堆上。再往前走，就听到了老人的哭泣——嘶哑的哭泣，可能是白天或者是先前该说的说了，也可能是嘶哑的嗓子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只听到撕心裂肺的哭泣。

儿子快步跑到坟前，双膝跪下，一边拉着父亲的手，一边对着坟堆说，娘啊，你别让爸那么难受了，你让他回家吧！

没有回应，他只得又对父亲说，爸爸，咱们回家吧，你再难受，娘也不知道了，我们已经没有了娘，你要是再哭坏了身体，有个三长两短，可让我们怎么活啊！

等他将面如土灰的老父亲拉回家，一看手机，凌晨三点十五分。伺候好父亲再次睡下，他的困意早已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他思前想后，又看看空空如也的家，他决定还是得将父亲带到外地去，不然的话，他不敢想象——其实儿女们谁都清楚，若是让他自己呆在家里，可能不要一个月，他与母亲真的就能“团圆”了。

烧完五期纸，一切收拾停当，准备再次带老人回浙的时候，老人出奇的平静，并一再对着儿女们保证，不去坟上了，好好地呆在家里，好好的吃饭，好好的过日子。

儿女们相互递了个眼神，便有人出去了，回来便给老人端了一杯茶，让他喝了下去。喝完之后的老人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儿子将他背上了出租车，一路向火车站奔去。

渐行渐远地车上，儿女们泪眼朦胧地说，娘，再见了！家，再见了！

小路像是酝酿了很久突然爆发说，娘没了，哪里还有家啊！

汽车将儿女们的思绪，对娘的牵挂以及哭声裹卷在一起，碾压在轮子底下。

一阵风吹来，铺天盖地的，司机也为此放满了速度。是娘的显灵吗？是娘来送送南下的儿女与老伴而后再去转世吗？——据说，死人的魂灵在七七四十九天时再看一眼自己的家乡与所牵挂的一切，而后就上路投胎转世了。

真的是这样吗？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