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晨景

一怀急迫心情，下了火车，就坐上通向故乡的第一趟早班汽车，黎明时分，风气袭凉，星光隐现，掠过车窗外点点、片片电灯光亮，令人想起李白的“月下征虏亭”诗句：“江火似流萤”来。

一天一夜火车上的疲劳，大山似地覆压上来，我不禁地进入了梦乡，做了一个匆促而又分明的梦。

在一个阳光惨淡的初春日子里，我与几个小伙伴在田野上疯跑，那干燥平坦的田地间，条条塍埂，道道阡陌，历历分明。在那连接村间的斜行小路上，走着一个驼背的老人，去前村赶集，其实，他口袋里可能没一分钱，但每当临村集日，都要到集上看看，这已成了他的生活乐趣。偶一仰头，看见我爷爷推着独轮木车，上面搁着一大筐粪，从村口出来，走在通往田间边缘参差路面起伏的黄土路上，传来车轮发出的吱哏吱哏声，道着身心的艰辛与坚韧；过了会儿，啪地一声鞭响，扭头望去，原来是我二叔赶着一辆装满炕土的双轮木车，经过那条黄土路上，车后尘埃滚滚，黄牛缓慢地拼力地拉着，车轮转动的咯噔咯噔声，仿佛唱着一曲沉重困顿歌儿；我们正玩得恣意时刻，头顶飞过一片五彩大鸟，纷乱地啸鸣着，地上撒了一层花瓣儿，腾起浓郁的芳香，蹊跷地觉着我们几个长高了，嘴上有了胡髭，已是青年小伙子了，到在阴雨的秋野，看到父亲与母亲拉着排子车，车上装满玉米棒子，套绳勒进肩膀，从地里走往村庄，踏在泥泞坑洼的路上，胸怀烧着脱贫的旺火。“喔，喔——”，耳畔一声雄鸡长鸣，仿佛镜头一亮，我们几个仍是玩在那阳光惨淡的春野了，时已正午，吃饭的时候到了，于是，我与几个小伙伴向村里走去，经过大街，看到遍地柴草狼籍，粪便乱洒，鸡跑猪卧，嗅到空中弥漫着的腐臭气味脑里突地闪出一幕，隆冬的日子里，在街北面墙根处，有几个老人站着，袖着手，紧缩着身子，嘴里冒着热气，猎取着冬阳的一点暖光。

“呜！——”地一声吼鸣，惊飞我的梦境，低头困惑了一会儿，陡地想到就要到家了，立刻打起精神来，抬头向车窗外望去，天宇朝霞漫染，秋原清湛，车子已驶进我村的田野地域，入目而来的是条条水泥机耕路通向田间；村与村之间连着平坦光洁的柏油路，路两边栽着成行的垂柳或梧桐旭日升起，锦光照耀里的庄稼绿旺茁壮，一派丰收在望景象我心怀惊喜了！

经故乡村口，我下来汽车，背着提包，欢快地来到村中的大街上，朝阳照亮平整的柏油路面，路的两旁砌着形状不一的花池，里边栽着五彩花儿，喷放着郁郁香气，花池间载着棵棵梧桐树；两边的墙壁，粉刷的光润洁白。在那个我记事时就是破墙闲院里，地面砌着水泥花砖，安着几个红、黄、蓝颜色的儿童器械，俨然一个小巧雅洁的儿童游乐场了－此际，耳畔车笛声声，放眼望去，胡同口前，人家门旁，停着辆辆摩托车、农用机车、拖拉机、卡车、轿车，闪烁着斑斓的光芒我不禁感慨道：故乡真应该刮目相看了！

啊！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故乡的一个欢跃的早晨！道新了，街亮了，洋洋喜颜，车笛高歌，奔向富裕幸福前程！

二零零六年一月二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