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树的品德

初冬，因为到工地检查工作，在河南西部、渭北的山区走了一遭，内心感动于员工生活环境的艰苦之余，着实被当地那漫山遍野的柿树惊诧了，瑟瑟寒风中，树上几乎已没有一片叶，满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实——柿子，像无数个红灯笼串满了沟沟壑壑、坡坡坎坎。

在北方，柿树是再普通不过的植物了，因为普通，你很难分出哪些柿树是栽种的哪些柿树是野生的；因为普通，就连生活在柿树身边的人都很少关注她的存在，因为她基本上不需要人浇水、施肥，不需要人剪枝、除害；因为普通，春天，当杏花、桃花竞相争艳时，柿树才刚刚开始绽出嫩芽，在满树翠绿时小小的黄白色花才悄悄地探出头；因为普通，夏天，柿树尽管已枝叶茂盛、青青的果实缀满枝头，但她的不伟岸、不俏丽仍无法被人所赏识；因为普通，秋天，当城市已感悟到层林尽染的季节变幻时，散落在城市和城市周边的柿树，也被城市人注视了，只是他们看到的不是柿树由绿变黄的美，而是柿树上还没有泛黄的柿子，几乎一夜之间，城市街道边已见不到柿子的踪影。

刚见到柿子时，是8岁那年，当时还生活在南方，有一位刚刚从北方探亲回来的工人师傅带来了两个柿子，圆圆的、红红的，晶莹透亮，轻轻咬一口，滑溜溜、甜滋滋，感到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果实了。10岁那年，来到这座北方的城市时，正是柿子收获的季节，满街摆放的柿子摊形成了一道红色亮丽的风景线，叫人馋涎欲滴，只是这种景象早已不见了，现在街头叫卖的果品大多已是南方贩来的，柿子因价格低廉无利可图已难登“大雅之堂”，不过有时在街头僻巷里还可以看到一些农妇挎着装满柿子的篮子向路人兜售。巧的是，那时因为我们的住处还没有建好，就在附近农村赁了间房子，村口山丘上恰恰长着一颗硕大的柿树，那年我的小弟刚3个月，每天上午，约莫母亲要回来给小弟喂奶的时间快到了，姥姥都会颠起一双小脚抱着小弟在柿树下等待、瞭望，现在，姥姥已离开我们14年了，我时时还会去那颗柿树下走走，可怜的老人跟着我们这个贫穷的家庭生活了20多年，什么也没得到、什么也没留下，只有她站在柿树下的身影成了我心中最深的记忆。1999年冬天，单位一位退休工人身患重病，按照他的意愿，我随同他的家人租车把他送回老家，由于刚下了雪，加上车况也不好，400公里的路途足足走了一天一夜，因为要照顾老人，一路上，我们几乎没有吃饭，当到达位于深山老人居住的家时，周围到处都是挂满红艳艳柿子的柿树，那一刻，一路上昏迷不醒的老人突然睁开了双眼，紧紧抓着我的手，泪水长流，只是已不能言语，在我和老人中间放满了当地村民现摘的缀满柿子的枝干，霜打过的柿子艳的似红玛瑙，事后，听说已被医院判死刑的老人奇迹般康复了，回家6年后方安祥地离开了人世。

“庭前突兀貌，百岁老虬龙。干似松枝劲，叶如枫树红。开花不耀眼，结实可盈空。日暮寒霜重，萧萧向北风。”有人曾这样赞美柿树的品德，我觉得，柿树的品德就是君子的谦让、不张扬，就是老人的亲情、少年的率真，就是劳动者的奉献、农民收获后的喜悦。中国前行，不就是有无数个具有柿树品德的人，不为灯红酒绿所迷，不为花红柳绿所惑，不为功名利禄所为，不为艰难困苦所屈，支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