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的悲哀

浪峰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1-21 18:51 责任编辑:中天香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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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借喻大槐树的兴衰,讲诉了姑姑一家的命运,告诉我们一个道理,感恩是做人的基本原则……欣赏,问好作者!期盼佳作!

姑姑和大槐树一样年轻

姑姑和爸爸都是从几十里外的山沟里出嫁到现如今的这个村子,而且又互为乡邻,所以从小到大我的记忆里留存了太多姑姑手把手过日子的艰辛历程。姑姑下嫁的男人家门口当年有一棵槐树,树干端直而枝叶繁茂,每遇夏天闲暇,总会看见姑姑和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嘻哈说笑,而姑姑的男人手中永远都会夹着一支自卷的旱烟列席旁听。此时回想这幅场景,虽然心里感觉像是一幅永恒的图画,但回想的美丽中却又隐隐约约存下了一丝不愿触及的悲伤于其中。于是,这份美丽的收藏最终变成了一场可悲的埋葬。

我们姐弟小时候老爱往姑姑家跑,姑姑疼我们和自己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对我们的称呼和我爸妈一样都叫“我的娃”。但凡到姑姑家,姑姑就会叫着“我的娃”赐给我们某一样让我们很可口的食物。在那般年月,姑姑的善举是既填饱了我们的肚子,也让我们记住了一份很亲很亲的恩德。

我有三个表姐,一个表哥,一个表弟。五个同辈中,最数二表姐性格开朗,人也长得漂亮,我也最喜欢二表姐。我的童年中二表姐带给我的也是一份不暇的快乐。姑姑的年轻时代,也是因为有这五个子女,我才觉得姑姑的年轻时代是她这一辈子最美好的时光。虽然我时常看见姑姑忙的忘记了日月,但姑姑年轻时的笑容是写在脸上的,笑得最真,也笑的年轻,甜蜜的笑容甚至抵过那千万朵槐树花。

大槐树有了些许干枝

二十年,很快就过去了。姑姑家门前的那棵大槐树却没能经受住时间的磨砺和冲刷,在陪姑姑走过了年轻后却意外的有了几支干枝,但一个家的日子是照旧。二十出头的大表姐出嫁了,婆家相距娘家大概三公里左右。大表姐秉承了姑姑的勤劳,日子是越过越红火,每当大表姐来看姑姑时,我依旧能从姑姑的眼神中搜寻到一种欣慰和满足感。相继的,二表姐、三表姐也远嫁到了内蒙,大表哥还自己谈了个对象成了家。在这表面看似美满、如意的过家的日子里,有谁知道,姑姑生命中的厄运是一场接着一场的来了。

先是大表姐,在一个夕阳微带血丝的黄昏,被一场车祸不幸遇难于她时常回娘家的路上。知晓女儿的不幸后,姑姑在门前那个大槐树下哭得死去活来,我知道,姑姑的心开始碎了,碎的想拾起来都难了。姑姑在这场心里的煎熬战中足足躺了有半年。我会忍不住去看姑姑,可尚小的我却连一句安慰姑姑的话都不会说,只能静静地站在姑姑睡着的炕头边,当时心里的感觉现在思起也已被时间的辗转遗忘了。

自从大表姐离开世间后,姑姑是明显的话少了,经常的我看见她一个人依着大槐树在发呆。她心里的话是不愿说出来了,我们能听到的也少之又少,真不知道姑姑是否曾向大槐树诉说过她心里欲断肠的凄凉,可我觉得即使是姑姑说了,大槐树却没能读懂,因为我看到了大槐树在慢慢地枯萎。

后来,姑姑的小儿子也结婚了,姑姑终于完成了她人生中的又一大心愿,可谁知道这桩心愿却让姑姑没有了能有个地儿休息的家。

按照我们老家的风俗,儿子婚后是要分家的,父母是要和小儿子生活在一起直至老死。姑姑、姑父顺理成章的就和我的表弟、表弟媳妇在一个锅里吃饭了。都说婆媳关系难处,有的说是做婆婆的不好,也有的说是做媳妇的不敬孝道。在姑姑和她媳妇的是非对错中,我及村里的众乡亲都一致力批这个几乎是没有教养,缺乏基本做人道理的丧失了人性的媳妇。

自从这个媳妇娶进门,她就处处和姑姑作对。做儿媳的不为老人做饭,反倒嫌弃姑姑做的饭不好吃;家里的农活做儿媳的不帮衬婆婆,反倒是嫌弃姑姑碍手碍脚。婆媳在一个院子里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姑姑没有看到过媳妇的笑脸,反而听到的是这个媳妇对婆婆的载声怨道。有时我们去看姑姑,未进门就能听到这个坏媳妇骂她自己的孩子,其实她哪是在骂自己的孩子,谁都清楚她这是在指桑骂槐恶语暗伤姑姑。我们这些做侄子的听在心上,看在眼中,却爱莫能助。别说是我们,自己的媳妇这幅德行,我那个不成器的表弟都无动于衷,任由自己的媳妇就这么大逆不道的凌辱姑姑,我们毕竟是亲戚啊!

大槐树枯竭了

姑姑的生活过得艰难而又心酸,在那个原本是自己用半生心力筑起的爱巢里,姑姑没有了吃的,没地儿睡了,姑姑最终被那个媳妇赶出了原本是自己的家。至此,姑姑没家了。

我看见大槐树只剩下干裂的树干孤独的依旧立在姑姑原来的那个家的门前。此刻,我好想还原曾经姑姑年轻时的那幅场景,只可惜姑姑的生活已经远离了那个家,也远离了那棵再也不可能有欢喜荡漾的大槐树。

按理说姑姑还可以选择去大儿子那儿,但农村的有些陋习却让大儿子不能接受姑姑去他那儿生活。大儿子一家是怕那不讲理的二媳妇老闹事,也搅得老小不得安宁。可怜的姑姑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暂时的寄住在邻村一户闲置庄院,我见姑姑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

姑姑在邻村的日子过的如何?其实不用看我们也能想象到。没有耕地,没有吃的粮食,也没有经济来源。姑姑就捡起了破烂,靠着捡几个啤酒瓶子、几个破纸箱子接济着生活。好在姑姑的身体一直还比较硬朗。

姑姑的日子就这儿惨淡的过着。其实细细回想,那段日子对姑姑来说在生活上是有些艰难,但比起当初和儿媳妇在一起时倍受的众多凌辱,我倒觉得从心理上来说姑姑和姑父两个人的日子过的相对自在了好多。

大槐树被砍掉了

姑姑在邻村生活了一年多的日子,大槐树终究因为枯死而被砍掉了。没有了大槐树做陪衬,我真的希望姑姑的不幸就像大槐树的枯死被深深的葬埋,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笔下。但命运对姑姑的戏弄却总会上演,就像被恶魔缠身了一般,怎么甩也甩不掉。

姑姑的大媳妇意外生病了,为了照顾媳妇,姑姑、姑父就搬回到我大表哥家生活。

表哥表嫂婚后生得俩男孩,尤其表嫂自嫁到表哥家甚是勤快,为人心地善良、尊老爱幼,干农活更是一把好手,倍受乡邻的称赞。也不知怎么回事,才三十出头、好端端的一个人就得了重病。表哥及家里人辗转周边的大小医院,也曾一度行迷信烧香拜佛,众多的好心愣是没能挽救回表嫂性命。记得表嫂生命垂危的前夜,我在医院表嫂的病床前目视了好久,看着表嫂漠然的眼神,我在心里默念着“好嫂子,你这是怎么了?”,最终我没能等到表嫂给我任何的答案。

表嫂走了,年轻轻的离开了仍旧有人在爱她,舍不得她的这个家、这些个人。表哥抱着与之曾经起誓一起变老的这个女人,心底已没有了一丝气力。姑姑,我可怜的姑姑……

我这是怎么了,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祭奠,是啊!我是在用我的眼泪祭奠那曾经已经离我们远去的年轻的表嫂;我是在祭奠姑姑悲怜的命运。

表嫂走后,姑姑被命运的不公折磨的又躺下了。在姑姑躺下的那半年多的日子里,我时常的站在自家的门口看着姑姑家门口的冷清而心里感受着我能知道的忧伤与孤寂。半年多后,姑姑披着满头白发出来了,扶着姑姑消瘦的身躯我感知到她余力里亦如死里逃生的艰难,我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安慰甚至是鼓励姑姑继续走好后续的人生路,面对着高空的阳光,我只能为姑姑默默的祈祷。

没有大槐树的日子

放下姑姑人生中曾经的那些苦难,我觉得有必要走进姑姑现如今的生活中去看看。

表嫂走后,表哥至今未娶,表嫂的两个男孩大的已经18岁了,小的15岁,姑姑的日子其实依旧很忙碌。地里的农活姑姑还在干,家里的活姑姑也在干,一日三餐姑姑也是照旧。古稀之年的姑姑里里外外在撑着这个残缺的家,我不知道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了这样的重负,我不知道到姑姑心里是否已经放下了那些过往的悲伤。时常回老家也总能碰见姑姑,还未等我向姑姑问好,姑姑反倒是对我就先嘘寒问暖了,话语间我隐隐约约感觉到姑姑在古稀之年的另外一种心态。

姑姑的命运今天提及仍旧漂浮着一种悲哀,时不时的我甚至能感觉到一种悲哀击遍了我的灵魂,但那毕竟已是过往。想到姑姑的现在,我的心灵稍稍得到了一点欣慰,此刻,我只期望姑姑剩下的人生能有一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