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灯夜语

十一月，北国的秋早已萧瑟，柳叶像姑娘染黄未匀的发，在寒风中挽留秋韵；塞外的泥土早已坚硬，暗香不复存在，唯有四季常青的松柏傲然挺立，留给大地最后一抹生机。雁成人字形，向南方飞去。萧索、寂寥的北国正悄然蜕变着季节的色彩，一切都是那么分明。

期盼十一月，也许是因为北国的天空清澈高远，也许是因为秋去已无痕的唯美，更多的是因为十一月里的某一天是我的生日，射手座的我，天性洒脱自由，较少束缚，我相信这里有一天，太阳是为我而朝升夕落吧。

“明天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夫问。

我淡然一笑，在我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只小巧的手表，晶莹的光泽，时尚的样式，都是我喜欢的，那是去年夫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看到这块表，仿佛还重温着去年今天这个日子的温暖回忆。

36年的时光恍若一瞬，生命的过程惊涛骇浪，生活粹练了射手座自由散漫的性格，日子久了，无忧的射手座也会向生活低头，毫不夸张的说，因为有责任，所以才会有压力，点点滴滴的日子带给我的是日渐苍桑、澹泊的心。看着别人追逐在名利的道路上，头碰血流，或者相戈成仇，内心已经不再心潮暗涌。“看云卷云舒，闲庭落花”自有一份清雅和恬静。

沉思良久，我诡秘地一笑：“你懂的，我要什么。”

儿子在一旁拼命地追问妈妈要什么，我随便瞎编，聪慧的儿子不好骗，当然只能一句“烦不烦”打发儿子啦。

纵然我的手机里有很多人的电话号码，但是始终惦记自己的还是亲人。

夫买了我爱吃的“好利来”面包和蛋糕，儿子手舞足蹈，欢天喜的为我唱起了生日快乐歌，摇头晃脑的模样煞是可爱。嗯，傻小子，别以为妈妈不知道，你心里那么欢喜，眼珠子片刻也没有离开桌子上诱人的食物，知子莫如母！

儿子唱完歌，迫不急待地啃着面包，用小叉子搅着吃蛋糕，瞧，那美样！不是粘了老妈的光吗？

夫阴阳怪调：“可不是为了你，儿子喜欢吃才去买的！”

别想激怒我，谁不知道夫就是这样一个人，“欲擒故纵”，其实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

我的生日的这一天，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了，怀着感恩的心，欢喜地接触每一个人，心里别提多美气了。这一天，我有一个小秘密就是：这一天是我的生日，很特别很特别的一天。我已经36岁了，我向世界宣言！

这个世界上对你好的人有很多，最真的人却只有母亲，只有母亲最清楚记得我的生日，因为这一天也是母亲的受难日。现实生活中我与母亲相隔千里之遥，不能常见，深为憾事。

在我还是孩提时，母亲在我生日的早晨，会为我煮一颗鸡蛋和一碗长寿面。鸡蛋是希罕物，母亲一个月也吃不上几颗，母亲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爱，她的爱默默地浸润在平常的日子中。直到母亲的孩子们长大成人。

36年前的今天，我来到这个平凡的世界，这一天是母亲的受难日。想起在南国的小乡村，一位女子生下了我，从母体脱离出来的小女婴开始了凡间的生活。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从呀呀学语到背着书包走进学堂，母亲倾注了多少心血和爱心，这是我无以为报的。36年来，寄托着母亲的厚爱和深挚的目光，我走上了工作岗位，后来结婚，生育，延续着生命的传承，过着每一位普通人妇的日子。日子像流水一样滑走了，母亲年事已高，一切熟悉的人物悄然发生着变化。微波起澜的日子，坚持着生命的沉重和责任，父母亲病重，孩子尚小，重任在肩，回忆往事，才惊觉母亲的伟大和不易。母亲已近七十，年纪越大，对女儿的关怀也更切，而唠叨也更迫。听着电话里那些重复又重复的慈语，有时总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还原自己成为一个娇宠的女儿。“烦不烦啊！，妈，我都快40岁了，知道啦！”我挂了电话，愧疚心顿起，责备自己为什么不能够耐心地听老母的话，不是说倾听也是一种孝心吗？不过，在我看来，只有彼此不设防的亲情，才会让自己处于最自然和最熟悉的状态吧。

36年后的今天，我早已为母亲，成为孩子的母亲。还在前几天，儿子考完试，拿着77分的数学成绩回家，当时我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哇哇地哭了，哭什么，知道，也不太知道。儿子成绩向来优秀，我也从来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给老师送礼，考试前几天儿子告诉我他看不清黑板，老师也没有给他调座位。当时我的心就愀了起来，找老师说明了情况，配了眼镜。孩子一向数学很好的，这次考成这样，是与老师的做法有关的。为了老师能够善待儿子，我不得不与俗世低头，第一次去找老师谈心，走之前当然还“意思意思”了一下。做母亲难啊！母亲绝不容许任何伤害孩子心灵的行为，哪怕母亲牺牲一切也要给孩子创造良好的条件。此时我的心里像五味瓶似的，深深地体会到我的母亲养育孩子的辛苦。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重复着生活的轨迹，还像往常一样，儿子写完作业，我做好饭菜，收拾完家务，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忙忙碌碌的一天就要结束了。我的生日就快过去了。在台灯温暖的光线下，拿起床头柜上的《宋词》，无论如何，在最平凡的生活中，还应留给自己想象的空间，那就是宋词的浪漫和词人的清苦故事，以及词中优美的文字，这就是我能够坚持下来的理由之一吧。

独语，感恩十一月，满足和富裕的心灵又启程，向着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