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果

家里老园上长了四棵银杏树，俗称白果树。前些年，栽种白果树的人少，要吃白果的人多，尤其是婚丧嫁娶等事儿上的配菜就餐，白果都有用武之地，所以白果因物以稀贵而显得身价较高，每斤卖到七八元，甚至整十元。而那时，我家刚刚买回白果树苗栽种，要想采摘白果并上市出卖，那无异于天方夜谭。这下好了，当我家的白果树终于长大挂果，今年挂的果又特别多的时候，这白果不仅不值钱，而且是半卖半送，甚至于送给人家，也没有多少人显得过于喜好和感激。因为，大家对于吃白果，似乎兴趣越来越淡了。但不管人家是如何地轻薄于白果，我却对它情有独钟。面对挂满枝权缠绕枝干硕果累累的白果，我不仅没有任它随风飘落满地抛，零落成泥自湮没，而是在叶落果黄纷纷熟之时，及时采摘，并装到水桶木盆和坛坛罐罐中，盛上水浸泡，以脱掉它的包装外套。

周六的天，在周五下了一天初冬潇潇冷雨后，突然放晴。用风和日丽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因为，早早地太阳就露了脸，而且随着从树梢上向上升高并最终爬上天际，在天边漫步，更是满面春风笑逐颜开。好一个暧洋洋的天气，我又正好在家歇脚。吃过早饭，我便自作主张地拿出扒灰榔头、笊篱、水舀子等工具，换穿上高筒靴子，直奔老园老屋洗白果。因为自从采摘下来并装满了6个桶盆坛罐，穿着外套的白果，已经在水中浸泡了整个月的时间了，因为忙于三秋的收种，一直不曾有时间顾上濯洗它。浸泡了这么长的时间，浸泡的水，也已发出刺鼻的沤味，包裹白果核仁的外衣软壳，应该已经腐烂了，再不洗出来，就会影响到内核肉仁的食用。母亲见之，非常赞同，也随我一同前往老园。

平时关门落锁的老园，因为我们的到来，顿现生机。穿过树枝的阳光，追随着我们的身影，走到哪里，照到哪里，暧到哪里。我把浸泡白果的桶盆坛罐，一一拎了出来，然后用笊篱把白果边滤水边一一捞出，放到带去的空铁皮桶里，装满半桶后，就用扒灰榔头在桶里上下用力的捣腾，象捣大蒜头使之最终变成蒜泥一样，不停地捣压挤榨，被浸泡得浑身浮肿的白果外衣，纷纷溃烂褪掉，最终融化成黄色的水浆，不断地飞溅出来，沾染到我的上衣下裤和脸上，很快便见斑斑点点的黄沫，我全然不顾这一切，继续欢快猛烈地用力。母亲在水塌子边把我捣烂了外衣的白果进行漂洗，一篮子又一篮子，反反复复地在河里颠簸，直到浮皮烂衣叶片全部漂去洗净，一粒粒饱满光洁的白果核仁出来才罢休。

“大娘，这白果分文不值，送出去也很少有人要，你何必蹲在沟坎边，弯不好弯立不立好地弓着身子花力气洗呢？还不如倒在大港里让它沉到水里烂掉算了！”

“如今这果子太多了，真没用了！白废力气瞎忙乎真不值！”

两个划着前后翘着的小舢板捕鱼船的中年渔民，见到我母亲吭声吭气地在洗白果，边划船边直言，字字句句毫不留情，话说完，船离去，只有划子划水时的波纹，在我母亲洗白果的篮子周围摇晃。“不管它有用没有用，值钱不值钱，自家长的，扔掉不忍心，还是收起来的好！”母亲气喘吁吁地答复，但捕鱼的小舢板已经远去，还是只有划子划水时的波纹，在她的脚下和洗着的白果篮子的周围晃悠。

当我捣腾得汗流浃背额上滴水许久后，当母亲漂洗得腰酸背痛不时站直身子歇息后，6个桶盆坛罐装的白果，终于捣洗干净，并变成两桶白净光洁只有一层薄薄外壳的果子，被晾晒到我家场院的水泥地坪上。刚忙完，一骑着摩托的农副产品收购人便眼疾手快的跟踪而来，问我母亲：白果卖不卖？母亲正搭腔地问他多少钱一斤。我毫不迟疑地打断了她的问话，并对收购人说：“我家白果不卖！”收购人只得悻悻而去。我也长长地吁了口气，为捣腾了半天，终于洗好了的白果，没有被三文不值两文地被卖掉而释然。因为，终于盼来了白果树挂果而且是硕果累累，终于亲身体验了洗白果的全过程，而且还没有亲口尝尝这沉寂许久的老园，终于长出的充满灵气的白果是啥滋味，我哪能拱手相让自己的这一份掺杂了对于老园太多怀旧与依恋情感的果子呢？！

于心于情于意，敝帚自珍的我，这一生，都不忍这样去做、更不会这样去做！

——作于2012年11月17日15：48时，陋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