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坡醉记

这纷纷扰扰的世界，你总想抓住点什么，不经意间你真实的感觉到似乎抓获了什么。慢慢的，你又会发现自己的手里什么也没有。事情有时就是这样，你忽然觉得某些人或某些事是最珍贵的，可越是想珍惜的东西却越是脆弱的易碎品。当那些散乱的碎片呈现在你的面前，尖锐的碎片就算不划破手指，滴下几滴血，耗费一两张创口贴，也会划伤快乐的或者兴奋的眼神，让平静的心为之颤动。而且打扫和处理那些碎片也是个艰难的选择，留之无用弃之可惜。

快三十年的一帮朋友，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的冬至或就近的日子，地点也不固定，大家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胡说八道一通，算是对一起长大的过程的纪念。不知从何来的灵感，号称起“老六团”，时常也会有些原本不相干的人要求参加，要搞些“入团仪式”如吃五大块肥肉之类的，其实有实际意义的就是冬至的相聚。岁月是一张无形的筛子，不需要任何理由，自然有人进来也有人淡出的。不过真正的老六团似乎没有多少改变过，无论是远在美国的，还是异地工作的；无论是成为高校领导的，还是依然普通老百姓的；无论是发大了的，还是依然穷酸的，在这个日子都是一样的，怀旧、胡侃。

那时老六团的团员们基本上在一个单位，因为只是那样的一种情谊、那样层面上的相互之间，看不出什么利益交叉而展现出一派和谐气氛。因为“老六团”的热闹程度，甚至引起了单位个别警惕性高的领导重视，也许私下里认为这是一个帮派体系的人还不是一两个。其实，老六团从来没想到过什么政治或者权力诉求。相互之间的支持和帮助只是学术上或者道义上的，只源于一起长大的相知相识，更有因为是“老六团”遇事而委曲求全的。

今年冬至相聚的不如往年人多，我的印象是第一次出无锡城区过。

去宜兴的路上，我们就开始天南海北的话题，从我的面相、某市刚刚出事书记的面相之间的落差聊起。一路上的话我回想不出太多，记忆深的就是宜兴的路和路标，有某段142和108的神奇重叠，大家讨论重叠的部分应该如何标识，如果两条道路分别收费，如何来分配这一段的收入？讨论有些路标为什么要开过一段以后才能看。同样的一段路可以有不同的名字，熟悉路况的司机知道开过这段该往哪里转弯，或者路标能提前看到就不至于走弯路。人生的路呢？朝夕相处的一群人一起长大，成长的路上没有路标，有的人过早地夭折，有的人走向辉煌。

云山坡的东家是一位无锡某医院颇有名气的消化系统专家，也算是老六团后期的成员之一。席间主人兴致勃勃想介绍“云山坡”的来历，可惜敬酒的声音让他不得不把一肚子的话又回咽。我几乎是贴身去听他的每个字，因为我对“云山坡”三个字感兴趣。

“云山坡”距宜兴善卷洞约十公里，因侧邻“紫云山”而得名。也许是黄昏后光线暗，或者是车里的视野所限，我甚至于连一座丘陵、土包也没看见，原来山川民可以隐居自己的。看着主人目中的闪光，我仿佛看到了一座不高大不险峻的山峰就在窗外，紫光升腾。而且“紫云山”的由来却是藏着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说是某年乾隆大帝来到“紫云山”下寻父（雍正大帝），询问一仙骨道长，道长指曰：“紫云山”。这可不是《鹿鼎记》中的康熙寻皇爹的故事哟！由此可见，清朝的皇家是极慈悲的，动不动就出家啊、隐居啊，与世无争的血统却得了天下。再一个，这个家族孝风甚盛，康熙在江山未稳时去五台山找皇阿玛，又有了乾隆天子几下江南，不辞劳苦地暗访皇老子。什么“血滴子”啊、吕四娘取首级啊，原来全是以讹传讹，原来雍正大帝在宜兴的紫云山或是出家或是隐居呢。可惜断断续续的几句这个故事就被打断了。

更为惊心的就是在紫云山附近，有一处古代的历史遗迹，此遗迹据说可以把五千的华夏文明再向前推进两千年左右，我上网摆渡了一下，还真有如此的消息，《宜兴历史沿革表》这样概述的“宜兴地区始有人类活动。文化起源。7000年前左右”。也许有一天我们得改口说：我们中华民族有七千年的文明历史！说不定这还会让韩国的“史学家们”折腾一阵子的，想方设法让高丽历史再向前推，或者到到宜兴掘一把土回去，认真研究一下紫云山下的土里是否有高丽祖先掉落的门牙。

扯远了。席间，有位老兄提起了一位许多人都不愿提起的人，让我顿无酒兴。我人生一次莫明其妙的重大转折就与此人有关，我整整沉默了十年。老兄的表情让我头脑发胀，思绪开始发酵，思维也有些混乱。“委屈、无奈、历史、神话、传说……”；“朋友、兄弟、知己……”等等。你只是看到了你能看到的，你只是听到了你能听到的，那些远远不是事物的全部。有时我们炫耀了了几千年的东西，其实与历史的真相相比简直只是皮毛而矣，真正发生过什么、经历过什么，我们回顾历史的水平估计不及展望未来那么客观。

人类社会的踪迹，不管自然的力量有多无情有多残酷，岁月怎么冲刷清洗，总会留下点皮毛，让我们这些后人拿着放大镜看、拿着显微镜看，那些石化了足印、那锈蚀了铜片，然后有什么什么的重大发现，津津乐道的神情好象是因为我们才有了他们。

我觉得值得考古、探索、用放大镜显微镜看的应该是人，一个个活动着的人。只有人才是最大的迷，才是一个个活着的化石。人和人之间到底需要经历什么、需要发生什么……

人，有没有大忠大孝大仁大义大贤大智大爱？是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岳飞变成暴徒而让秦桧昂首挺胸地立了起来？人与人，如果相知，就会有某种程度的默契！能站在你的立场看我自己，那我就真的醉了。

注：紫云山华表，在宜兴市新街街道水北村紫云山。和天安门门口的一个称呼、同属一个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