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的强迫症

我有一个病人，有一种优雅的心理疾病——强迫症。

之所以优雅是因为她的强迫症不拘泥于反复洗手，上厕所之类。她的强迫症结之一在于面巾纸。

喜欢各式各样的美好图案的面巾纸，从卷纸到抽纸，再到独立小包装的纸巾，无一不让她斤斤计较。之所以称之为病，是因为她离不开。倘若身上没有一包面纸，她会坐立不安，甚至无心工作或者是其他任何事情。

或许这是一个良好的习惯，但是这也绝对是一种强迫症。不同于某种重度强迫——用尺子度量物品的摆放位置，并且精确到毫米。当然这个病症她也有，面巾纸则是被我定义为轻微强迫，却也是让他人愉悦的强迫症，因为她喜欢跟他人分享面纸的乐趣。

一日，我约她去咖啡厅，转换地点进行治疗。

她是后到的，我看见她抽出印着美妙图案的柔软面纸，先行擦干净椅子，然后慢慢擦拭桌面，动作娴熟优雅。接着她又另抽出一张，问我：“要不要？”

我接过面纸，一如想象那般柔软，便以此牵头开始了治疗：“你很喜欢面纸？”

她理所当然道：“是啊。多好看是不是？”说着，她献宝似的拿出包里装着的其他不同面纸给我看。

我忍不住问：“那你又问什么要擦这里的桌子？服务生每天都会擦干净的。”

她有一丝犹豫，说道：“不知道，条件反射吧。”

我继续引导话题：“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面纸吧。总有一个原因吧，比如你从什么时候起搜集那么多好看的面纸。”

她略显羞涩，竟问：“你想听官方版，还是真实版？”

我想了想说：“先说官方版吧。”

可能是说到她喜欢的东西，毫无从前治疗时的拘谨。

她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是初中的时候，我看过一本女性杂志，其中一篇文章让我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具体内容我已经忘记了，不过女主角就是一个喜欢用各式各样温暖色面纸的女人，她的丈夫忽视她每次吃饭的时候给每一个人发一张漂亮的纸巾，直到她丈夫的一个男性朋友提出自己很欣赏的看法……结局不太记得了。”

我又好奇道：“真实版呢？”

红晕渐渐爬上她的脸颊，她艰难开口：“高中的时候，我已经有了随身携带面纸的习惯了。有一年运动会，我看到很多人都在终点给一个运动员递矿泉水，却没有一个人递一张面纸给他，他明明已经汗如雨下了。我路过他们身边，握紧手里的独立包装，也没有勇气走到人群里去。”

“很巧合的一次，我在放学的路上遇到了那个运动员，他刚刚训练完，也是满头大汗，我从口袋里掏出面纸，抽出一张给他，他愣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好在周围的同学都在闹腾，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而我，转头就跑了，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此后倒是经常碰到那个运动员，却再也没有递过面纸给他了。但是我搜集面纸的信念却更加坚定，直觉告诉我，他愣的那一下是因为我的面纸好看。”

她是红着脸说完的，我似乎可以看见一个在青葱校园里悄悄递一张面纸就跑开的羞怯女孩。

我第一次没有遵照惯例评述她的病因，更没有引导她克服强迫。我无法阻止一个女孩表现爱的方式和期待被爱的心情，我甚至想鼓励她的这种含蓄的表达。“你喜欢他？”我问道。

她灿然一笑，没有了刚刚的羞涩：“是。”

我又问：“何不说出来？”

她的眼里闪着光，轻轻道：“他的女朋友用的是苏绣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