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古八章

我若为王，你必是我的城邦。——题记·程妍

【壹】

孤城。无援。独守。

孤非王；守着非王城。我若为王；哪里才是我的城邦。

没有城邦；王非王。我若为王；为何我不在征战沙场，为何我不去建功立业，为何我没有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是那功成一将，抑或那万塚枯骨里的一堆黄土。

【贰】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姬虞姬奈若何。

英雄气短，美人迟暮。《霸王别姬》为何让人感叹万千——英雄气短是悲剧，美人迟暮是悲剧；分开是悲凉，放在一起则显得悲壮。

垓下帝王魂，乌江美姬死。戎马半生却无颜面对楚国子弟，征战半世却自刎以谢江东父老。

【叁】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几千年来称王称霸者众，独称霸王者唯项羽一人。可见其王道霸道；而王道尽，霸道亡，意气风发卅载。穷途末路楚霸王，尚有乌骓马虞美人依旧生死相随。

【肆】

青梅煮酒论英雄，击缶当歌仰天笑。无青梅，有酒，无人与论，问谁是英雄；无缶无磬，狂歌当作笑，仰天轻叹孤掌舟，前去无路水茫茫。

围城。无路。困守。

独守孤城。孤城独守。孤独守城。守城孤独。

四面楚歌；十面埋伏。哪方可突围。

【伍】

数英雄；论成败。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灰飞烟灭的自不消说，那羽扇那纶巾那谈笑风生雄姿英发的当年公瑾，不也一样成了酒料谈资。

转眼已是千年。小乔初嫁了，周公瑾火烧赤壁，终究也化作森森白骨，同被烧死的曹兵甲一样成了灰，成了烟，成了近两千年来遥想里的一个儒雅意象。

美人初嫁。郎君建万世功业。郎情又妾意，谈笑定乾坤。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奈何公瑾当年，仅仅只在当年。既生瑜何生亮的悲叹，也许只是小说家言，然而这一言却被千古传颂至今日；没有人记得真实的那个周公瑾究竟是什么样了。

【陆】

小楼昨夜又春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阑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小小楼夜夜春风袭，故国不存明月犹在；雕阑玉砌会不会早化作了残垣断壁；朱颜在，只是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朱颜了。

故国，既称故，想来便已是国破，国破而家未灭，这便是悲剧了。国破家亡，家既未亡，复国的渴望便从不停歇；而复国无望，只得寄情于酒色财气。好在他才华横溢，工书善画，通谙音律，能诗善词；所以我们今天才有了一些词，堪称千古绝唱。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多少泪；断脸复横颐。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偷欢。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几千年的诗词曲赋凄婉若李后主的也许并不是没有；可是真如他凄婉的又有几何。别人唱哀，他不唱也哀还怨。大小周后皆朱颜，后主无颜面粉帐。

【柒】

孤城。无援。独守。

我若为王。你必是我的城邦。

只是城邦永在；王在王逝王又来。没有城邦的王是悲壮的末途；没有王的城邦却只是在等它的王来占领山头。

万岁；杀尽叛贼万岁。占领皇位万岁。选好皇妃万岁。建好坟堆。

一代又一代的帝皇渐渐老去，慢慢消亡；一代又一代的新皇在渐渐成长。城邦固在，而王不固在。我若为王，你必是我的城邦；看起来，一样那么悲怆。

我拥有一个城邦，但我只是拥有过；我死了之后，注定有人将接过我的权杖，说着和我一样的话——我若为王，你必为我的城邦。到那时，我只剩半堆黄土掩身，望天悲叹。

【捌】

孤城。无援。独守。

你若为城邦。我只是那个曾经拥有过你的一个王。

壬辰龙年己酉八月庚辰初一酉时；2012－9－16，18：47。天医节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