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告捷
浮生若梦。
我独闯江湖多年,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冷清,身边只携剑一柄,酒一壶,箫一把。江湖人士多以“隐侠”称我——藏而不露,侠骨柔情。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都不是。
我隐居深山多载,不问世事已久。多年的江湖游荡,早让我名声撼动武林——声未出而先有几分惧色,脸未露而杀气早以冲天。这些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报仇的岁月说来情未尽而泪先流,不叙也罢。
剑,用来杀人,杀江湖卑鄙小人。
酒,用来醉己,解男儿千古愁肠。
箫,用来述愁,孤独的时候,只有它听我倾诉内心的苦闷和空虚,能解我心结以做长叹。
我天生孤独,没有人理解,也不奢望理解。刀光剑影,虎哮深山,说的是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说的也是我。殊不知,世人眼里的独孤剑客,把酒英雄,吹萧伊人,那都是世人因涉世未深而附加于我的虚名,我也懒得推却。江湖浪子,不渴望虚名,却往往浪得虚名。
我真名吴浪,口天吴,浪子的浪。西凉人士,世居陕南。我出生乱世,在我还幼小的时候,武林上下便都称赞我貌比潘安秀,才比唐寅高。然而我内心深处却一直藏着一个无法对人言的江湖梦。我从不和别人倾诉我心中的秘密,除了那和我行影不离的箫。身为武林盟主的父亲也不允许我做江湖梦。他厌倦了江湖,厌倦打打杀杀的混乱武林,他一心想要退隐,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事。可摇摇欲坠的江湖不能一天没有他,否则必将天下大乱,他是武林的顶良柱,武林不可一日无他。他将一切和武功秘诀有关的书籍彻底和我隔绝,他希望我这个盟主公子可以不和江湖沾上零星的关系,只要平平静静过完一生就是最大的福气。
江湖一夜雨,武林十年灯,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父亲突遭仇敌暗杀,天下大乱。母亲为救我也在混乱中丧生。我从一个盟主贵公子一夜变成居无定所天涯游荡的孤儿。
仇恨填满我幼小的心灵,激发我报仇的欲望。我游走天南地北,寻找名师,请求指点我武工。终于在一年,闭关多年的叶孤城收我为关门弟子,传我一生绝学,授我一身武艺。那一年我十七岁。
生活是一柄无情剑,而江湖就是把两面刀,我在中间求生存。我追杀着仇人,也被仇人追杀。我躲避着乱世,乱世也隐藏着我。
涉世未深,我亦出入江湖,来去匆匆,不问任何事。寻杀父母的仇人,雪我吴家耻辱,还我父一个清白,向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时间没有让我感觉它是流动的,却在我身上流下了时间逝去的痕迹。二十年是一个江湖剑客最宝贵的时光,而我付出二十年的代价报仇,不须一切。
二十的你死我伤,二十年的你追我逐,二十年的仇恨象一颗种子深深埋种在我内心里面。我从不曾快乐的度过一天,我从没有想过我的明天是什么样子,我甚至不知道明天我是生是死。用二十年去埋葬我心灵的仇恨,但当我报仇的任务完成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很轻松,但那一刻失落和孤寂象蛇一样紧紧的缠住我。二十年了,我青春不再,年华不再,我依旧孤独,孑然一身。箫在此刻也抚慰不平我内心的落魄。原来我忙乱一生除了报仇什么也不曾想过,什么也不曾得到过。我以为报仇是我此生最大的宿愿,是我生存在世界上的惟一理由。我以为我的生命会因为仇恨的消泄而不存在生存的价值。但此刻我还活着,孤独的活着。二十年的时光,我在寻仇中度过,失去了一生之中完美最宝贵的岁月。
我曾出世复入世,所谓何求。我曾失去一个红颜知己,我亦复何求。我一生都在追逐,象逐波的浮萍,流荡在没有靠脚点的江湖,只是为了找到一个再生存下去的理由。我累了,,也困了,而我究竟追逐到了什么?
人生就象一出戏,旧的角色退场,新的一代上台,中间没有休憩,没有歇息。江湖一代一代的更换,年华渐渐不再,什么才是永恒存在的价值,什么才是我所求。我曾内心孤独,我曾想过了却此生,我曾想象隐退江湖,了却我父亲的愿望,不再过问江湖事。
世人不知情几许,只因空有恨。半生孤苦半生凉,只向天倾诉。几十见的光阴一去不再浮现,匆匆生死,往事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