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生活就像装家一样,天天有新的物件增添,日子自然过起来有滋有味。
两室一厅,结构紧凑,布局合理。白墙、白桌、白椅、白实木门。大落地窗前,白底浅紫碎花窗帘在金色的阳光下随风而动——大姐的家简洁、明亮、耀眼。
做饭的姐夫见我看得认真,不禁莞尔:“我们搬进来二年了,你怎么还看得这么认真?”
我仔细摸看橱柜表面的纹理,轻叹:“以前看的是表面现在看的才是实质。”
大姐递来温度正好的蜂蜜水:“装修房子就是累人!”
“累倒是不累,我也就是看看、买买材料。我就是觉得哦,通过这次装修可是长了学问了。”
她呵呵一笑,道:“买材料就是大事。现在的装修累的就是主人!瓦匠师傅铺地用的是大块砖、油漆工用的喷漆都是调好的,戴上面具喷上就行。特别是木匠师傅啊,家具包括门、门口不都是现成的?良好了尺寸,安装就是了。满屋子的家具、门,两个人一天就得。哪像咱们小时候打个立柜也得现买木头从拉线开始?”“可不?”大姐的话让我深有同感:“瓦匠活,三五天;刮大白、刷墙三四天,木匠活,也就两三天。我呢?——从选风格开始,就一陀螺,没停了的转呀!”
一片笑声。
国宾拉过我正在洗菜的手,满脸嫌弃的把他喝了一口的蜜水塞给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绿茶。边喝边笑:“这么累也没耽误了你玩电脑。”
“用电脑,好不好!?”“用电脑”和“玩电脑”绝对两个性质,必须纠正!
“我用电脑工作!我也用电脑为家里做贡献——网购的还少吗!”他被我瞪得尴尬,起身走向客厅,连连道:“对对,干的都是正事。”
“事实!”
我的愤愤,明显的调高了厨房里的快乐气氛。婆婆和孩子们被笑声吸引了来,笑眯眯的在桌旁边坐下。
大姐忍笑问我:“窗帘也到了?”
“到了,刚挂上了。一会儿你去看看!”
姐夫抬眼看我:“都网购的?买了什么?”
“沙发、沙发垫、窗帘、地毯垫、闭火贴儿、所有床上用品、所有的灯……都是。咱妈都喜欢!”
婆婆笑笑的点头:“现在可真了不得,不用出门——就送家来了。
”“经济、方便,快捷!省了我多少逛街的时间啊!在家里,就能山南海北的选了,无论什么风格的装修,都能买到合适的东西!”
“舅妈!你家古色古香的,我喜欢!”莹莹有水平啊,呵呵。赏给了她一片火腿。
“特别是灯啊,舅妈,我喜欢!”小惠儿也长大了呀,会欣赏了。弯弯嘴角,赏片肉。
儿子黑漆漆的眼珠向两位姐姐转了转,对妈妈的无视很不满意。“我给大家讲个事儿,关于我家灯的!”儿子的眼睛弯成了月亮,说:“那天,来一收废纸的,说我家灯不错。我妈妈领着人家把所有的灯都看了一遍,然后得意洋洋。说:景德镇的,瓷灯!彩瓷、镂空工艺!我觉得我家这灯可以代表我们国家瓷器工艺的最高水平!木匠叔叔当时就笑了,问:亮吗?我妈妈马上声音就低了,回答:那真不太亮!”“哈哈哈哈……”大姐前仰后合,姐夫咳嗽不已,婆婆抓过儿子的手摸来摸去,笑看着我:“我孙子呀,长大了!”切,调侃妈妈是长大了的表现吗?还拿腔作调!?儿子看了一眼妈妈,再看一眼,最后还是摸着鼻子走了。垂下眼,继续切菜——眼神还是不够锋利呀,还得练。
饭做得差不多了,客厅靠窗放了大桌,大家齐齐动手摆放餐具。窗边的莹莹向我招手:“舅妈,快来!”随着莹莹的手指看去,楼下吗?——干净的水泥地、整齐的同款同色住宅楼。没有人。“音河明珠小区物业管理的确实不错。”“什么呀舅妈,你看那个!”“垃圾箱?”有什么特别么?莹莹因为我的疑惑而兴奋了。:“我爸说我们原来的家就在这儿!”“什么!?真的假的?”我大惊,不禁探身下望。“真的!”姐夫边擦手边走过来。“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看见垃圾箱旁边的那小房子没?”楼前十几米处的水泥地上有一砖瓦结构大约一间半的房子。半砖碎瓦,翘起的黑色油毡纸在风中惨淡飘浮。那老旧中带点破败的房子在放着崭新塑像的花池边、在鲜亮的楼区里确实很不协调。“那是我们原来邻居的房子。钉子户儿,没迁动,留下的。我们两家原来就隔一道墙!”我目瞪口呆。“真的呀?!”“可不?你看,南边不就是粮库?东南,不就是六小?”“嗯嗯嗯。”我不住的点头,已经想起来了。“原来这里可是一大片的平房啊!这……都什么时候盖起来的,我怎么都没注意呢?”我指着前边一排排的楼房,不顾形象的大呼小叫,不怪我哦,实在是被吓了一跳。银河明珠本身就是十几栋楼的很大的小区了,前边还有锦绣家园小区、我家所在的万福家园小区——高楼林立了!“十来年儿,变化多大!”姐夫不由得感叹。“我可记得你家东边原来有一大坑哦,哪去了?”“那儿!”姐夫引着大家的视线看向一小块停着吊车的工地。“听邻居说,那里要盖三层的小楼,专做物业管理办公区。”“那坑里原来有好多水呢,绿油油的。坑边还有几棵柳树。”我看着莹莹的眼睛慢慢回忆。“对。里边有青蛙,一叫就是一宿!”“听取蛙声一片?”莹莹的眼里已经盛满了憧憬。“啪!”一个爆栗敲到了女儿的头上,姐夫笑斥:“收回你满脑子的浪漫!除了蛙声还有关窗户也挡不住的怪味儿!——天天晚上还得给你妈打蚊子!”呵呵,我也记起哦,那时候晚上绝对不去大姐家——生怕一脚踩上癞蛤蟆!
“吃饭吃饭!”公公语声嘹亮,已经当先坐好。婆婆和妹妹一家也摆好了碗筷儿,国宾正逐杯的倒酒,大姐把从锅里挑出的满是嫩肉的排骨块逐个的放进孩子们的碗里。饭菜的香味已经溢满了整个房间。酒过三巡,公公端杯。“爸爸高兴啊!身体好了,心里敞亮!”公公半年前做了一次心脏搭桥手术,非常成功。于是,逢酒必提,常常让人尴尬。果不其然的,老爷子又接着说了,“通过手术,我知道我儿女都是孝顺的!你们都实心实意的救老爸这条命,老爸高兴!”眼珠溜了一圈,姐姐、姐夫、妹妹、妹夫都闷头吃饭,婆婆又是眼圈泛红。“十几万哪,了得吗?……”“爸!”国宾给老爷子碗里放了条鸡腿,慢声道:“这就别总说了,应该的。这不是您有福气嘛,赶上好时候了。如果是前几年,咱想救也救不起。”一片响应声。最近几年收入确实高了一些,十三万在所有人的眼里都已经不是天文数字了。医疗保险又报回四万多,老爷子的命能救回来,功劳不只在家里。“我也说你爸呀,真是命大!用电锯开骨,把心脏拿出来重新插管儿——这也能活下来!这大夫,医术该有多高!”婆婆的话引出了大家的谈兴,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妹夫放下筷子,高谈阔论:“二哥说的没错,咱爸就是赶上好时候了!听大夫说,前两年做这种手术的时候心脏至少停止跳动三四分钟!咱爸七十多了,不危险?现在不用了,整个手术过程中,心脏一直跳!”妹妹接声:“就咱们不放心,去的北京。哈医大二院据说也不错。”“当然,第一例换心手术就那成功的!”“换心?”婆婆咂舌惊讶。“嗯。”我抬头看看婆婆,“十多年的事了。现在已经很成熟了。”婆婆大喜:“那你还怕什么!你呀,放开心,你那点毛病不算个事儿!”“对的!十年、二十年以后更不是个事了!”大姐也抬头,很认真的告诉我。怎么扯到我这里来了?我对自己的这颗心脏确实很重视,但是——表现的这么明显吗?在大家的注视下,怪不得劲儿的扭扭身子,没出声。姐夫把夹起的一块排骨,放到了我的碗里,不动声色得换了话题。
声浪又起,我只默默的咬着排骨,心下却是轻快地。是,过去的十年里自己的周围一直在不自觉地变化着、更新着。十年后,当然会更好。突然想起红鹰的话:“咱们国内得红斑狼疮的现在最多活14年。我已经六年了。但是我一点不害怕,我总告诉自己:坚持!现在医疗水平发展的这么快,坚持十年,肯定有救!”红鹰,多么勇敢!多么聪明!
杯盘渐渐的狼藉,大家的说笑声不减。太阳在不断地轻挪慢移,炽热的阳光把小屋里的酒香蒸腾出了幸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