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抉择

当一片叶子滑落时，悠然地说：这是生命的终点，来年吧。

当您，生命还在，却无法听到他的呼唤时，很不幸、很无助、也很无奈。

多么渴望希望的光芒闪烁。

（1）

当我还在吃饭时，电话响起，那头急切地说：“渊的父亲在打乒乓球时心跳停了，你联系渊的儿子来见最后一面。”

我慌慌张张地扯了一件衣服，没来得急与老公说清楚就奔出了门外。边走边打电话联系相关的人。

急诊室里拥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所有的人都紧张而焦灼，竭尽全力的背后是叹惜。仪器上的参数波动着生命仅有的迹象。

生命脆弱到如此猝不及防，心随着病人颤抖的心脏一起颤动。

他身体一向强健，一直坚持锻炼，正打着乒乓球，怎么心跳说停就停了。

因为在医院家属区，赢得了时间，及时施实了全面有效的救治，有了生命的迹象，延续，一息尚存，延续多久，能否出现奇迹。

奇迹，不是不可能，只能等待……

盼望奇迹出现，如所有人期望的一样。

他紧缩眉头，如惊弓之鸟，错愕茫然。

这一消息随着电话线跑到了千里之外。

（2）

突然间，心像被扯远了似的，什么都不想做。

其实，很明白那个生命已走在凋零的路上，如叶子已脱离树枝，只是因一切的抢救措施，拖延时间罢了。

与我有关系吗？有，最起码他曾是我的老师，后来又多了一层关系，那就是妹夫的父亲，再后来他们离了，这关系又没了，如今，有关系没关系的已不重要，只是心里确实很担忧，很纠结，很疼痛……

他说能醒，那是一种期盼，一种强烈的愿望，一点内心永不息灭的微光在闪耀。作为儿子，他一直那样想，可作为医生，他心里很明白，只是不想成认。

我也想奇迹能够出现，可必定是奇迹，是奇迹，就不是那么轻易能出现的，昨天已经是奇迹了，硬是通过胸外心脏按压，压出了心跳。可大脑缺氧太久了，能否再奇迹般地醒来，未知。

生命的迹象，只是心还在跳动，呼吸在呼吸机的辅助下尚且平稳，那个手指也翅动了几下，这些微弱的反应，能说明什么呢？真能醒来吗？未知。

虽然对生命的离散他已司空见惯，对家属的悲伤早已麻木。

可此时，生命，最近，又最远；最亲，最不幸，也最无奈。

他已不想站在医者的角度，严肃生命的话题，那怕醒来的机率是零，那怕生命的质量是植物人，他也抱定希望。

他一直相信父亲能醒来，这是别人无法能改变的想法。

医院，是生命最有希望的地方，也是生命最无奈和最绝望最痛苦的地方。生命也许从这里重新站起来，也许在这儿被判死刑或消亡。

一些事不是人力所能为的，而一些事是人力能为而不为的，抉择，是生与死……

他抱定能醒来，大家也都希望能醒来，可医学是科学，我们得相信科学。奇迹，必定只是几十万分之一的东西……

生命在时间的嘀达声里挣扎，一息尚存……

（3）

那张慈善的面孔，眼睛紧闭着，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他是一位学生爱戴的教师，慈祥勤劳的父亲，宽容大度的长者，热爱生活的人。

昨天，他还对儿子说：以我的身体状态，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可今天，他哪里知道，他已沉睡不醒。

他的儿女充满无限希望地认定他能醒来。

醒来，多好，谁都是这样想，谁都想看到他的笑脸，他的坚强，他的宽厚，他的温和……

可是，醒来，又是多么渺茫，多么不可思议。

他还没有醒来，远在国外的姑娘不得不走了，她是抱着他能醒来的愿望走的。

他连醒来的迹象都很渺茫，他在上海的儿子也要走了……

他真能醒来吗？这是他当医生的小儿子说的：“他能醒来。”

所以，他周围的亲人都认为他能醒来。

生命在时间的弦上，一刻不停地挣扎，一刻不停地颤抖，一刻不停地消瘦，一刻不停地失去希望。

而他，就是不相信不可能醒来的事实。

他依旧认为，能够醒来，今天已是第五天，那么六天、七天、一月、二月、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长长的等待，等待中的艰难，他们走了，这一切谁来扛，只有他和他的母亲吗？

（4）

处在这样的境地，他该做何选择？

他父亲的意识正在由深昏迷到浅昏迷一点一点向着有点能醒来的方向发展。

已经是第七天了，可那星星点点的反应，能说明什么？真能醒来？还是将来只能是植物人？未知。

醒来，即使呼唤时有反应，生活的质量如何？

漫长的照顾之旅，工作压力之大的他和母亲，究竟能否承受。

作为儿子，他无法放弃父亲的生命，可处在昏迷中全然不知的父亲，何曾希望这样活着……

他，也许能做的只是看着父亲全身布满管道和仪器，在一切施救的措施中抓住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如大海里的生命抓住一根稻草……

希望，还是无望，只能在时间的弦上走着看了。

生命，是这样一个艰难的里程，脆弱而又坚韧……

（5）

生活里的凄厉依旧，他的父亲昏迷已十天了，没有醒来的迹象，他给父亲按摩、擦身，这样要持续多久，他还要上班。

昨天在病房看到那个脑子受伤的年轻人，五十多天了，只是眼睛在眨动，两个女人费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给喂一些如婴儿喝的米糊，那个艰难，没有相当的耐心，是很难做到的，爱，真能唤醒他的记忆吗？

我知道，他父亲醒来几乎不可能，若醒来，那个艰难的里程，比那个年轻人好不到哪里，可他是亲人，谁舍得放弃那一丝丝的希望，生命，亲人的生命。

生活，为何总有些凄迷。

他在微博这样说：已经昏睡了十天了，我为你按摩，擦身，炖汤，求佛，你给我，哪怕给我一点点反应行不，让我能看见一点希望，让妈不再以泪洗面。你那么健康，坚强，乐观，快乐。你的欢声笑语无处不在。快回来吧，老爸，多么幸福的家庭，怎么能少了你呢？

生命，竭尽全力，要是能救赎，谁都不会放弃，可是……

那点希望，多么渺茫……

等待吧，就这样看他一息尚存，没有一点感觉，没有一点反应，让我的心既不能哭也不能笑，只有悲哀。

（6）

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他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对周围的人视而不见。

渊，从不善与人交往。正如吧，智商太高，而情商几乎为零。

一个不跟人交流沟通的人，他的内心该是怎样的荒芜？怎样的寂寥？怎样的无助？怎样的积压着太多的陈腐？怎样的沉重？生活需要宣泄，需要疏通，需要化解……而于他，一切都沉积在心里，太累。

如今，他父亲这样。

我真害怕，过重的生活压力，精神负担，工作的劳累，他，能否扛动。他不能崩溃，他最亲的人，还在依恋着他。

一个人背负着沉重的包袱生活在一个孤岛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不敢去想，也许会习惯吧。

生命，走过了十一天了，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

渊，抉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