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蓬悠悠香

每当看到河滩边的艾蓬，总会走过去采摘一片绿色中带灰的艾蓬叶，然后放到鼻子边闻闻。充满清幽的艾蓬香味儿就会沁入肺腑，在醉人的芳香中不由自主地打开了我遥想的翅膀。

【一】

提到艾蓬，总是会和我国传统的端午节连在一起。其实艾蓬的历史悠远，早在战国之前，我国劳动人民就认识和使用它了，在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就已经有了关于艾的记载。《诗经》“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就是最好的见证。其后，由战国时期著名诗人屈原撰写的长诗《离骚》中也提到艾“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说明艾在公元前就已经在民众中普遍应用了。

据有关资料介绍：艾是多年的生草本植物，古时的艾称之为艾草、冰台、医草、艾蓬、香艾、灸草、蕲艾、黄草、艾蒿等名称。上海和南方等许多地方都把艾叫做为艾蓬。

故乡的艾蓬大多是自然生长在野地和荒滩的草地之中。每到春天，经春风春雨的吹洒，艾蓬就和绿色的小草一样顽强地从泥土顶出来，它们不怕春寒料峭，在阳光下抽茎生长，它们的叶子形状像羽毛。艾蓬有两种，一种茎杆是紫红色的，叶子浅绿色的，叶片很薄；另一种是灰绿的，茎叶上布满灰白的茸毛，叶片厚厚的，边缘是锯齿形状，据说这样的艾为最佳，是远古时代的传承。除了这种艾蓬外，前一种被认定为亚艾蓬的茎为紫红颜色的比较深，其香味没有白中带绿色的艾蓬香，所以在一般情况下，乡下人爱割后一种艾蓬。

小时候，每到端午节，村里家家户户就会到村后的河畔和一些荒野地上去寻找艾蓬。割艾蓬不仅仅只是供自家之用，有的还要经选择后三五根扎在一起，然后上街去卖，好的艾蓬很受小镇里的人们欢迎。由于一时割艾蓬的人多，村子附近几天后就被割得找不到踪影，即使发现也已被割得七零八落了，艾蓬上渗出了褐色的汁液。

那时割艾蓬，总是和伙伴们一清早就结伴出发，裤管和衣袖常常都让露水打湿。一旦找到了艾蓬就会想到用它身上的露水痛快地洗个浴。听我母亲说：用端午艾蓬上的露水洗脸洗身子，洗了一年四季都不会生疮生痒。因此，每次割艾蓬时，我们都会故意用手捧起艾叶上滚动着的露水洗脸。然后再摘下几瓣锯齿形潮湿的艾叶，在手里轻轻搓揉，让艾蓬青青的汁液染在皮肤上然后再洗掉，这样的反复以后就开始割艾蓬，这时清香就会在四周漫开来。有时裤管和衣袖都湿透了也顾不得，我们将艾蓬整枝割下了就用扁担挑回家中。

挑回家中的艾蓬除了卖掉外，其余的都要挂插在屋前屋后的门窗上，让它自然地在风中阴干，在这样的日子里，艾蓬天天会散发浓浓的天然香味。有人家不卖掉的就晒干，然后捣碎揉细，筛去灰尘去掉粗梗及杂质，留下的就是柔软的纯艾绒，再把它卷起来，可以卖给小镇上的药店铺的老板。

【二】

每到端午节，家家在门窗及屋檐下插艾蓬和从河道里采来的菖蒲。艾蓬直立的茎被扎成小束，悬挂于门框上，散发出一股中药的气味。小时候常常这样天真地问母亲“为什么要插艾蓬”？母亲只是说，奶奶的奶奶的时候就开始就用这东西来来挂了。我问：奶奶的奶奶的奶奶时候是什么时候呢，她说：端午就是农历的五月初五为重五，老古人说这个日子是不吉利的，妖魔鬼怪要上门作恶，所以要在门上挂艾蓬，挂了可以辟邪，艾蓬有特殊的香味可以驱赶邪恶。

那个星星闪烁的夜晚，母亲还给我讲了一个她小时候听到的民间故事：古时候，有一个作恶多端的水怪，野心勃勃想淹掉一个村庄来扩大它的地盘。这样的想法被天上神仙知道了，神仙怜悯地上的百姓，便想了一个方法要惩治水怪。

神仙立即下凡，到河边砍了艾蓬和菖蒲做成了宝剑，就去找水怪决斗，经过几天几夜的决斗，神仙终于胜利了。水怪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他答应神仙，只要以后逢重五看到神仙用过的宝剑就不再去侵犯。神仙点头同意，他告诉水怪：“凡大地人家每家每户在墙上挂上艾蓬或菖蒲的，就属于神仙一家的天下，如果没有的，那就归水怪所有”。

“好的。”水怪暗暗发笑。

当天，神仙使法术很快把艾蓬和菖蒲挂到了千村万户的屋前屋后门窗上。

到了端午的时候，水怪就从远方乘着河中的浪来了。当浪沫变成水汽飞到一户户人家的屋檐下的时候，水怪看到家家屋檐下挂着宝剑一样的艾蓬和菖蒲，吓得夺路逃跑了。

这个故事传了千百年。所以后来到了端午节的时候，人们就会在自己家的墙上挂艾草和菖蒲，用以吓退邪恶的水怪，以保护自己的房屋和田地，保卫自己的生命和财物。这虽然是一个传说故事，但千百年来人们对端午节挂艾蓬有了新的理解，其实这是一种民俗文化的传承。

【三】

有人说艾蓬虽好不开花，这其实是说错了，艾蓬从春季开始会一直会长到了秋季，这个时候就会在茎的梢上开出淡褐色的花，那花冠呈圆筒状，排列着小头状花序。花冠管状或高脚杯状，檐部紫色，花药狭线形，看似呈长三角形，花柱与花冠略长于花冠，开花时向外弯曲，并有绒色的睫毛。其瘦果长得有点儿长卵形和长圆形，九到十月花果开始成熟。

但可惜的是人们常常看不到它们群起开花：原因大概十分简单，这些艾蓬在四月清明前就被宰割，到了五月又被割下一次，凡这样多割的地方当然看不到它的花蕾。在上海及南方一些地方，每到清明节就有吃青团子的习惯，就是把鲜嫩的艾蓬草叶割来捣烂成水汁，然后加入糯米粉揉合成绿色粉团子，里面再加上赤豆沙、黑芝麻等馅，就会成为可口的青团子。人们不仅用于品尝驱除春季感冒细菌，还用于祭祖。所以艾蓬在清明时节前夕已经被宰割了，等人它们长到二尺多的时候又逢端午节被割下，所以人们常常说看不到艾蓬开花也就是这个道理，艾蓬在二个多月要被割去二次，好在它的生命力顽强，要不怎么能长高呵！

艾蓬的生命力真的极强，割去一茬，新的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来。即使用一把火烧了它，来年春风一吹，它们和其它不知名的野草一起，又会重演精彩的春风吹又生，仍会固执地探出一簇新绿。这是艾蓬根系发达的结果，它们相互牵扯缠绕着，会像茅草的根一样斩不尽、挖不绝，即使把它们的根暴露在地面上，在太阳下晒几天后，逢雨水一浇仍会发芽长叶。

用端午节的艾蓬编制成绳子，晒干后用来驱逐蚊子是土法上马的好办法。漫漫的夏夜，农村里蚊子很多，轮番向劳动了一天的人们进攻，面对这些吸血鬼，点燃一根自制的艾蓬香，就会轻烟袅袅，充满着淡淡的自然清香，蚊子一遇到这种味道就吓得不敢来了。艾绳闪闪烁烁，仿佛是在和夏夜里天上眨眼的星星呼应着。

【四】

在我国，端午节吃粽子的习俗和插艾蓬是永远连在一起的。在历代文人墨客都的美文中有据可寻。在唐代时插艾蓬和吃粽子已很盛行。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谓之浴兰节。四民并踏百草。今人又有斗百草为戏。采艾以为人，悬门户上，以禳毒气。以菖蒲或缕或屑，以泛酒。”到了宋代，就有了艾蓬粽子，即是“以艾叶浸米裹之”，故多了一种香味。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端午》：“自五月一日及端午前一日，卖桃、柳、葵花、蒲叶、佛道艾，次日家家铺陈于门首…又钉艾人于门上，士庶递相宴赏；”宋•陆游“盘中共解青菰粽，衰甚将簪艾一枝”，写艾写粽的诗文之美透过了千年的风雨人情；明•张岱《夜航船.天文.夏》：“端阳日以石榴、葵花、菖蒲、艾叶、黄栀花插瓶中，谓之端五，辟除不祥；”清•潘荣陛《帝京岁时纪胜.五月.端阳》：“五朋朔，家家悬硃符，插蒲龙艾虎。”

潮人也有《端午》诗：“家家插艾望消灾，欲食粽球兴满怀。”可见吃粽插艾的民俗充满了诗情画意。

艾蓬还是人们生活中的好伙伴。“家有三年艾，郎中不用来”足以证明艾蓬的药用价值。《孟子—离娄篇》中说：“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说明古人对艾的选择已有相当丰富的经验。三年之艾就是陈艾，陈艾的优点是含挥发油少，燃烧缓慢，火力温和，燃着后烟少，艾灰不易脱落；而新艾呢则没有这些优点，新艾气味辛烈、含挥发油多，燃烧快，火力强，燃着后烟大，艾灰易脱落，容易伤及皮肤和血脉等等。故临床上应该用陈艾而不用新艾。

《本草纲目》记载：艾以叶入药，性温、味苦、无毒、纯阳之性、通十二经、具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功效，亦常用于针灸。故又被称为医草，有些地方流行的“药草浴”，大多就是选用艾蓬的。

现代实验研究证明，艾草还有抗菌及抗病毒作用；对平喘、镇咳及祛痰有重要作用；对止血及抗凝血有作用；对镇静及抗过敏、护肝利胆有作用。在临床应用方面，艾叶还被广泛应用于治疗妇科疾病如崩漏、痛经，治疗呼吸道疾病如支气管炎、肺结核、感冒等。

我有一位朋友患的是严重脚藓，俗称为香港脚，三天两头要复发，脚底水泡多多，痛痒不可忍，涂抹了许多药膏只能治疗表面不治根，没过多少时间又复发了。在他失去信心的时候，一位老中医让他用艾蓬叶洗脚试试，奇迹终于发生，经过二个多月的艾蓬泡脚，多年的脚气病被治愈了。

除此之外，艾蓬还可煮“艾叶茶”、“艾叶汤”、“艾叶粥”等，对增强人体对疾病的抵抗能力有作用，艾蓬的全身都是宝。

【五】

我国已经有几千年的使用艾蓬的历史。近年来，艾蓬还被精选后出口到国外，风靡东南亚的艾蓬浴是我国传承的古代秘方。艾蓬已成为一些地区发展经济和创汇的又一途径。艾蓬在乡村宅边，竹园边、河沟边、乱石堆边，只要有泥土，只要有阳光，只要能扎根，艾蓬就能茁壮成长。

艾蓬与草一样是大地上绿色中的群体，一样具有平凡的品格。然而在艾蓬的每一叶、每一茎中却又深藏着与草不一样的神奇和功效。啊，艾蓬，是绿色植物中的精灵，在深秋即将枯萎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你，然后又走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