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已落,雁已飞
这是从心底流露出的真诚与关爱!
我反反复复,只在纸上写这么两句话: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雁归来。完全是下意识的,我把所有的“燕”都写成了“雁”。蓦然间惊觉,我的目光定格在恰好排成个“一”字的“雁”上,泪水又一次迷蒙了双眼。
雁已无归了,我对自己说,可我却总像心有不甘似的,一遍一遍地写下:雁归来,雁归来,雁归来……。
“雁”是你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的呼唤,换来的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心痛。奈何如今却是花已落,雁已飞。那么幼小的一个生命,说没有就没有了,只缘于那场意外的落水。往日种种仍历历在心头,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认识你……
第一次认识你,也记下了你,是因为你那令我费解的眼神。那时,我初登讲台,在课堂上要求学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也近乎教条地要求自己“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那天一大早,我双手提着四个灌得满满的热水壶挺吃力地向楼上办公室走去,校园里已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学生,我知道我若随便招呼一声,学生们都会过来帮忙的。可我没有,走了一半的楼梯就有些气喘嘘嘘了。这时响起一个挺细的嗓门:“老师,我帮您吧?”抬头一看,那是一个很纤秀的女孩子,正怯生生地,小心翼翼地问我。我不假思索地说:“不用了,老师自己来。”但我仍很感激地冲她一笑,无意中我发现女孩的眼中竟闪过一抹被伤害的哀怨。我疑惑了,是因为我的拒绝吗?
那个女孩就是你。此后我就把这个眼神放在心里,想知道你是怎样的孩子,想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内心世界是怎样的。
你的任课老师说:“人倒挺文静的,又听话,只是次次考试都是红灯高高挂。”
你的父母说:“这孩子呀,在家里又勤快又乖巧,就是脑瓜子不够开窍,成绩总让人伤脑筋。”
你们班上调皮的男生说:“她呀,最喜欢哭了。只不过捉弄她一下嘛,说她次次考第一,她就掉豆豆了。”
你的好朋友说:“谁不想成绩顶呱呱呀,可老师,家长总用成绩衡量人。”
我似乎有些明白你受伤害的眼神了。老师无意的拒绝让你敏感地以为是你差生的身份,这样易感脆弱的童心哪,那一刻,我意识到,作为一个老师,不能轻易忽视了学生的一句话语,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往往这些细微的举动里就能发现孩子隐密的内心世界。那一刻,我知道了,每个学生都是有着丰富的感情世界的活生生的人,不是老师记分簿上机械的符号。
此后,我跟你有了新的接触。巧得很,那次从图书馆抱了一大叠书下楼,走得太急,跟迎面走来的你撞了个满怀,书从我手中掉下,散了一地。顿时,你满脸通红,慌手慌脚地帮我捡起书来。书捡起来了,你就木木地站在一旁,好像在随时等待我的发落似的。我对你清楚地说了声“谢谢”。你有些惊讶的样子,抬起头看了看我。那次,我借了一本书给你……于是,你也渐渐跟我熟了。我跟你谈心,教你功课,与你游戏……你虽仍是那副怯怯的样子,不多言语,却是一个极有心的孩子。
难忘那天清晨,进了校门,眼睛顿时被一团金灿灿的颜色照亮。一大束扎得整整齐齐的野菊花,用一根红绒线细心地系在了我的办公室的门把上。我瞬间被感动了。百花之中,我最爱的就是这种开在野地里的菊花,看似纤纤弱弱实则能笑傲风霜。是哪一个有心的孩子竟知道老师的喜好?后来我才知道,是你呀。是因为你平时看见我即使绕远路也要采一束野菊花,插在办公室的案头,你暗暗地记在心里。一大早,你就和几个小伙伴冒着深秋的冷意,赶到野地里采来一大束犹带着晨露的菊花,悄悄地系在我的门上。可你什么也都没说,当我向你问起的时候,你也只是笑笑。那一束绚烂的野菊花温暖了我整个冷冷的秋天,直到花干了,我也舍不得丢掉。
往日那金灿灿的颜色已差不多褪尽,但回忆却留在心底不曾褪色。花犹在,而你却已不在。我摩挲着片片的花瓣,像昔日抚摸你柔顺的头发。
知道吗?你的教室里还留着你空空荡荡的座位,仿佛在静静地等你回来。你可知道——你们班上最调皮的男生,他是多么后悔曾经捉弄过你,他多想说,回来吧,我再也不会惹你哭。雁,你可听得到?
你的那些一起跳皮筋,一起摘野花的小伙伴,不是还约好星期天帮你补习功课的吗?你怎么失约了呢?
你的老师多想再听到你说:“老师,我帮你吧?”我一定不会再谢绝,我会与你一起一步一步地踏着楼梯,告诉你,学习也像是爬楼梯,一步一步地,只要不止步,总可以达到你的目的地。你不也答应我,要把成绩赶上去的吗?你刚有了一点小进步,你怎么可以临阵脱逃了呢?
如今,那个细细嗓门,纤纤模样的你哪里去了呢?沉思间,一阵风猛地吹落了我手上的花瓣,哦,秋风起了,又是一个深秋了。凄婉的诗句又响心头: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哀伤的同时,我在告诉自己,任何时候都要拥有一种善于体察每颗童心的敏锐。因为,你要知道,你的一个关切的眼神,一句赞许的话语,一个真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