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白菜稀烂贱
作者写的是生活中的小事,却把卖菜人与买菜人之间的心态描写出来了,那是一种观察和感悟。
今天中午下班回到家,看到老婆买了几棵白菜。老婆让我猜花了多少钱。我看了看她买回的白菜,一共五棵,每棵个头儿都不算大也不算小有四五斤的样子。我也听说今年的白菜很便宜,所以使劲地往少里说:“一块吧?”老婆知道我在开玩笑,就笑着说:“你再猜。”“一块一棵,一共五块。”我想这应该是错不了的了。“三块。”老婆告诉我。
老婆是个过日子的能手,她总能买到又好又便宜的东西。就是前一段日子,她还买回一大堆小白菜头儿,花了稀松了了几块钱。我算了一下,每棵一斤多重的小白菜头儿才合一毛钱。小白菜头儿虽小,好吃就行了。我很高兴,今年白菜稀烂贱,这样大家就可以少花钱多吃菜了。
下午下班回家的路上,正好碰到一个开农用三轮车走街串巷卖白菜的老乡。也许是因为天空阴沉沉的,也许是因为几天或十几天没刮的胡子,老乡的脸不算灿烂。只见老乡头上箍一个灰色套巾当帽子,上身披一件笨重的绿色军大衣,下身穿一条蓝裤子,脚蹬一双黑色条绒面千层底棉鞋。
老乡正和一位穿羽绒服戴眼镜的要买白菜的男士说着话:“白菜自己挑,一块钱八斤,不能再便宜了。”但见老乡三轮车上的白菜亮白圆润,虽然是阴天,也更显其黄白相间的靓丽,是那么的惹人喜爱。
其实,在男士之前,已经在老乡的三轮车周围站了不少的人了,这些人大多是领着小孩儿的老太太和妇女,她们多数是要买白菜的。她们在挑白菜,在老乡的三轮车上挑好看的,挑好一棵就抱到三轮车旁边的空地上,所以三轮车旁边的空地上不一会儿就有了四五堆的白菜。
一位老太太挑够了,就招呼老乡去称重。老乡停下和戴眼镜的男士的对话,就走过去给老太太称。他一手拿着杆秤和秤砣,一手拿着一根棍子和一张用编织袋改制的大包皮。称好了,算钱结账。
老太太正要付钱,老乡却走开了。
他来到三轮车旁对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说:“大姐,别再擗了,这么好的菜叶,扔掉多可惜呀!再说也不是它自己掉下来的。”中年妇女看了老乡一眼,不屑地又擗下一片鲜嫩的菜叶对老乡说:“你看,是它自己掉下来的吧。”老乡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回到了老太太那里去收钱了。
被那位胖胖的妇女擗下的菜叶被扔在一旁。一旁还有一个领小孩儿的正在捡菜叶的瘦瘦的年轻妇女。年轻妇女的小孩儿有五六岁样子,看上去很懂事,正帮年轻妇女把地上的菜叶捡起来放到年轻妇女的蛇皮编织袋里。
大家仿佛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年轻妇女也一言不发地从地上捡起被丢弃的菜叶。她心里想什么大家也许都知道,也许都不知道;她把菜叶捡回家干什么大家也许都知道,也许都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对她视而不见,仿佛这里没有这个人。年轻妇女一言不发,还有她领着的孩子。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村有个捡菜叶的寡妇。寡妇有三个儿子都还小,每逢村里成集的时候,寡妇总是领着她那最小的儿子到集市上捡菜叶,当然不只是白菜叶。每当有不怀好意的人问寡妇捡菜叶做啥的时候,寡妇或者一言不发,或者偶尔答上一句:“家里喂着两头猪呢。”但很多人都知道,寡妇家里并没有喂猪,寡妇是把菜叶捡回家洗吧干净炒菜、做菜汤,有时候还剁吧剁吧包包子包饺子呢。
和我们村的寡妇比起来,今天这个领小孩的妇女是幸运的,最起码没有人恶意地问她捡这些破烂菜叶的用途。
如今,我们村的那个寡妇的三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老大学有所成是个教师在乡里的中学是骨干;老二是周围几个村小有名气的诊所大夫;老三在老大和老二的帮助下干废品收购的生意后来比老大老二都有钱。
“给我称一称。”戴眼镜的男士也捡好了他要的一堆白菜,又把我的思绪拉到了眼前。
说是挑,其实不是。男士的一堆里的白菜既没有被擗下菜叶的,也不是样子好看的。男士没有挑也没有捡,只是把白菜从老乡的三轮车上随手抱下来。老爷们儿办事就是粗心。老婆要我买鸡蛋的时候总是要求我一个一个地挑选。男士把白菜扛回家,也许会受到他老婆的埋怨吧。
这个世界是个矛盾的世界。今年白菜稀烂贱,大家就能少花钱多吃菜,可是卖菜的老乡们呢?我们不喜欢胖婶儿擗老乡的菜叶,可是胖婶不擗老乡的菜叶,瘦嫂又要去哪里捡菜叶呢?男士买白菜不挑不捡不擗菜叶,卖白菜的老乡心里会好受一些,可他老婆还有看到他买菜的人会不会说他有点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