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衬衫

四维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1-04 08:57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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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自小就对衬衫有着特殊情感的作者,在成长过程中,有着太多的故事。文章选材较为典型,语言驾驭较好。问好作者!

说起穿衣,我对衬衫是情有独钟。

小时候爸妈忙,没时间带我,于是把我交给外公外婆。我在小城镇最南边的半城乡地带度过我至今并无多少记忆的童年,那时候的环境在现在看来就太过狭窄。我围着村子转,清晨去上幼儿园,傍晚回家就和大人们去田里,别人干活我就瞎倒腾。周六周日我最常的娱乐方式就是把脚泡在清凉的偶尔有鱼被冲过的沟水中。晚上吃饭是最热闹的时候。外公是东汽厂的工人,福利不错,一大家人吃得饱饱,也有好看的电视节目。我还记得那是某个夜晚,当外公回房间睡觉时,我去拿手电筒上厕所,走进房间拉开灯蓦地发现外公床的边上有一个大相框,里面装着几张外公外婆年轻时候的照片。我支开手电筒,一束光刚好打在一张外公年轻时的照片上。那是他当兵时候的相片,穿着一件墨绿色的衬衫,钮子整齐的扣着,外套一件军人制服。

“外公,这是你呀?”

“是啊,当兵那会儿的。”

“好帅。”我看着相片说,“有点像江泽民的样子。”

“别瞎说,江泽民比我帅。”外公轻轻敲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

我记得我当时匆忙的去上了厕所,然后也没再继续聊下去,但是脑子里那件墨绿色的衬衫却是久久忘不了。

上小学就回到城里,和爸妈一起住,也是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里住着好几户人家,小孩子也多,我也不缺玩伴。那会儿院子里幺婆开的茶店是我们院子里大人小孩“集会”娱乐的地方,大人打牌,小孩子就围着不停的要糖吃。我记得当时最享受的一件事就是一边吃着一块钱一包的方便面一边看幺爷家池子里的金鱼,偶尔扔一小截儿面条下去,鱼们就像“饿死鬼”一样蜂拥而至,我再猛的冲过去,“嘿!”的大叫一声,它们又被吓呆了似的藏在泥土里。

“别老是吓他们。”每当我那样做时,竹姐就会出来好笑似的对我说。竹姐是我们院子里最大的孩子,成绩也好,也懂事,一直都是大家崇拜的对象。每次听到她这一样说,我就会脸红,然后嗤嗤的一面尴尬的笑一面将自己买的零食分与她吃,只是她都不怎么要。我记得某次她在写功课时,我在她的窗子外偷偷望着她,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格子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腕上的袖子也挽得很是整齐,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短发的她竟然显得格外美。

我人生的第一件衬衫是一款格子花纹的,确切的说不是第一件,因为我第一次买了两件同款式不同色儿的,一件蓝色一件黄色。那时候更偏好蓝色,因为买两件打七折的原因,老妈终于也“慷慨解囊”了一回。

刚上初中,发现初中的校园格外美。红房子梧桐树。我时常穿着格子衬衫走在校园弥漫阳光的操场,感受校园生活的文艺气息,也时常碰见那个令初中生的我心跳的同学,那时候的我总是这样觉得:当我从那人眼前走过时,我随风吹起的衬衫的一角是极具有诗意的。

2008年5月12日,我打算告白,刚上走廊,地震了。

接着我就开始我震后的生活,那阵子街上的服装店全都关门了,我戴着志愿者的小红帽整日穿梭在大街小巷,以分发物资来游历这生活多年却十分陌生的城镇。不管晴雨,夏天燥热,我都固执的穿着我蓝色格子的衬衫。直到有一天晚上睡觉脱下时才发现胳肢窝处,已经烂了一个小洞。不是革命年代我妈也没有想着帮我缝好,她只说店开了再买一件。于是我开始过上没有衬衫的生活(还记得那件黄色的吧,有点偏长)。那些个日子我印象里最满足如今想起来也最为恶心的事是:我吃了一整件的西红柿牛肉味的方便面,现在我一看到这个口味的方便面,难免也会涌起一股情绪。

震后复课,旧房子拆迁,我们家搬到了“楼”里,和邻居说拜拜,大家都开始了没有群里聚会的生活。我从初二升到初三,黄色的衬衫也变得合身了,某天和朋友走在德阳的街上,有瞥见一件黑色小个子的衬衫,买下,两件换着穿。

震后的生活变化很大,原来并不普及的手机在同龄人中变得十分流行,新的建筑业运气一般矗立开来,像棋盘上的棋子一起挤在这个小城镇,外来的品牌更加丰富了,各种流行服饰,生意人的食品价格迅速上涨,我爸妈生意好转,我的手头也开始宽裕。

上高中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一件衬衫,在琳琅满目的衬衫中,我买了我人生中的第四件--一件白蓝格子的软料衬衫。

繁重的学习生活日益增长的经济水平交叉,衬衫的得到已经成为了一件上厕所那样容易的事。我在极其受压迫的精神状态下,买衬衫成了缓解情绪焦躁的最佳方式,金钱仍由我支配,我为着各式各样的衬衫疯狂着:灰蓝格子、黄紫格子、红蓝格子。牛仔纯色、白黑格子、纯黑简约、军装墨绿……衬衫成了我一年四季必备的装束,也许这成了一种标志,走在远处,看到穿衬衫的,朋友们总会觉得那是我。

衬衫配上迷情,挣扎在学业中,我也经常喝酒纵情,在夜晚的街边和朋友弹吉他,在台球室中潇洒,嘴巴飘出股股浓烟,那火星正落在我衬衫的领子上。

我记得某天我回到幼时生活的那个最南边的半城乡地带,我才发现,不仅我的衬衫变了样,村子也变了样。土地荒芜,往年的清水沟中现在满是污泥;夜晚高塔上没有放电台播音的声音;何大爷的老店子变成了“小百货”;手搓的麻将馆里全换上了机麻;连泥泞的机耕道上也停着几辆“上海大众”……

我解开扣子的第二颗,感觉我和这村子一起堕落着……

现在也已经高三了,想去的城市和大学也一直驱使我向前跑,我使劲的按住那颗躁动的心,一年四季,仍是衬衫。我有点拾味的感觉,不像留念过去,只盼望在去大学的路上,我有一件崭新的衬衫,陪我踏上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