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情缘

清水河畔 散文 感悟生活 2012-11-03 21:43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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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看戏其实要懂戏中的故事情节,会看看门道,不会看看热闹就是这个道理,每个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一些兴趣和爱好也在改变,成长的岁月,让我们知道了好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问好作者。

我不曾喜欢流行歌曲,那种听不懂唱词的歌,越听越觉得悲哀,发自内心的悲哀,精神的悲哀,甚至自认为是民族的悲哀。

我是在大西北长大的,喜欢西北汉子的粗犷、泼辣,喜欢西北的天空和大地。在听惯了北风吹响的号角声中,我便喜欢上了秦腔。

我承认在八零后的年轻一代中,像我这样不合群的人,的确不多。我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毕竟我喜欢秦腔,是从小时候开始的,伴我走了二十几年,有些情感了。

二十年前,我还是一名少年队员,家乡三月三过庙会,学校会放假让我们看戏。我总喜欢拽着爷爷的后襟,步步踩着他的脚印,径直走进戏院,蹲在戏台前面,傻傻地久等那开锣咣地一声传开。

那时农村的电视少得可怜,人们的精神生活一穷二白,不管男女老少总是盼着看戏,有时夜晚骑个自行车到十几里外去看夜戏。戏院里没有看台,两边栽着几个竖杆,横架着十几条椽,女人们靠着桩站着,男人们坐在横杆上向戏台观望。

有时,那些忘情的男人们边看戏边磕着瓜籽麻子,皮屑落在靠杆而立的女人们的勃颈里,或是前胸隆起的地方。她们就会破口大骂,甚至厮打,我们赶紧挤进人圈凑热闹。每次总对那些劝架的人狠狠瞪几回眼,甚至走远了手中还捏着小石子,想狠狠揍他一顿,谁叫他劝了架,失了我们的雅兴。

中午一点,那熟悉久盼的锣声就会准时响起,我和小伙伴们争先恐后地挤上戏台。我们不懂得戏曲的内容,只是久久盼着拿刀的兵卒何时出场,看着翻跟头的马夫能翻几个跟头,总担心他会翻到戏台下面去。有时,我们觉得那些女人们哼哼唧唧唱了又唱,没完没了,就拿出镜子借着太阳光照她们的脸。当然,这些演员不会理睬,只是维持秩序的管理人员,拿着足有两米多长的杨树细条隔人群抽下来,大人们弯下腰去,辫梢正好就打在我们脊背上,尘土飞扬。我们一个个就慌不择路地从两米多高的看台上跳下来,小一点的孩子就站在舞台边上哇哇哭个不停。

前台是没办法看戏了,我们就去后台,看演员化妆。

爷爷看起戏来,就忘了我,任凭我一个人疯耍。

我们结伴去喝一杯二分钱的凉水,一毛钱一根的冰棍,看着大人套圈赢东西的场景,可惜我们当时没有钱,就蹲在摊边上,看着那些大人们是如何把手中一叠厚厚的五毛一块钱滚丢的。我们也总想不明白,那些人的大脑是不是被驴踢了,有钱不去买冰棍吃,却要在这里滚圈圈,糟蹋钱。

我们从不关心戏唱到哪折、哪本了,只是觉得大部分人起身出戏院时,才觉得戏快要暂注了,这时也是戏院最热闹的时候,大人们扯着嗓子吼着孩子的乳名,急匆匆地找寻孩子。有时,的确是玩着某件事忘却了周围人群的攒动,然而大部分时间我们装着听不见,任凭大人呼唤,然后过不了几分钟,戏台上的广播中就会播出找寻孩子的消息,我们只要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会开怀大笑。哇塞,我们出名了!至于见到大人后,是打还是骂,听天由命了,反正下一场戏,我们还是要来的!

渐渐地,我们都感觉那样的玩笑很伤家人的感情,尤其是大人眼角满噙泪水的时候。

上了初中后,我渐渐明白了,戏曲和所学的历史课程有很大的联系。记得2000年三月三庙会上,那折《斩黄袍》,讲述的是北宋开国皇帝赵匡胤醉酒误斩郑子明,逼反陶三春斩黄袍的故事。我不再疯跑,而是捡一块砖头,坐在上面,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爷爷边看边给我讲述故事的情节,竟入了迷。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栽柳柳成荫,我就在灌耳音的懵懂记忆里,记得了很多秦腔剧目。《薛刚反唐》、《窦娥冤》、《忠报国》、《下河东》、《朱春登放饭》、《打銮驾》、《雁塔寺祭灵》等都是我的最爱。

可惜,就在我如痴如醉地喜欢上了秦腔的时候,爷爷在那个腊月离我们而去。

我依旧看着秦腔,只有在这样的场景中,才能最真切地回忆爷爷,回忆爷爷给我讲舞台上的故事,总喜欢看着爷爷幸福地吃着我亲自买的红薯时,一翘一翘的胡须……

我不仅能独自看懂戏曲了,而且还学会了爷爷当年给我讲戏的技巧。

上高三那年,三月三庙会并不曾因我紧张学习而歇息,反倒比以往表演时间更长。

周末回家的那个夜晚,我早早地坐在一群老汉身边,静静等待着开锣声传来。

那晚演出的剧目是《火烧葫芦峪》,我早已熟知这个故事背景和内容。正当司马懿身着女装在诸葛亮驻守的城池下表演时,身旁的几个老人便骂骂咧咧,言说这戏演得不好,连衣服都能穿错,真不像话,有个倔强的老头儿,甚至要打道回府——不看了,旁边几个人还拽都拽不下。

一瞧,这不是南村的光棍汉张大爷么,记忆里,他有个收音机,不知啥朝代留下来的,整天黄昏的时候,他就蹲在聊羊峁高咀咀注上,放大音量听秦腔戏。那时候,我也隔三差五地拽着爷爷的手去那里听戏。

我拽了一把他的衣襟,冲他笑笑,坐下吧,我来给你讲讲。

《葫芦峪》又名《火烧葫芦峪》、《六出祁山》、《上方谷》、《脂粉计》。三国时,诸葛亮六出祁山,司马懿屡败,不敢出战,诸葛亮乃于上方谷中设柴草硫磺引线,命魏延诱敌。司马懿父子欲劫粮草,误入谷中,魏延即发动火攻,堵住谷了口,将司马父子困于谷中。正当危急之际,忽天降大雨,浇灭柴火,司马父子死里逃生。亮又使人送胭粉钗裙令其穿戴,以激辱之。司马将计就计,着女装前来蜀营拜台,以气诸葛亮。这处戏为主要看三个人,一个是须生诸葛亮,另两个是花脸魏延和司马懿。

这是我在历史课上学过的,后面就是著名的诸葛亮摆的空城计,我细细地讲给张大爷听。

花脸还能穿女人衣服,这明明是胡扯么?

这就是诸葛亮用的激将法,让你穿一身女装,你也不敢,是不是?瞧见了么,司马懿这身着装,差点把诸葛亮气死!

我还以为这些攒注来的半杆子注演员,把衣服穿错了呢!

呵呵,你听的戏很多了,咋还不知这一出呢!

看了半辈子木匣子,愣是没看出个人影来,现在生活好了,端个凳子,往这儿四平八稳地一坐,天不理地不管,畅畅快快地能看见真人唱戏了。

是呀,这代人经历过遭年景(主要在1950-1962年)、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磨难的,现今能享受这样浓郁的文化氛围,能不觉得畅快么!

提起木匣子(收音机),我的村子里曾经还发生过一起可笑又可悲的事。有个家底还算富裕的老汉,儿子在外地工作,过年给老爹带回个木匣子,老汉拨亮煤油灯芯,愣是没弄个明白,儿子在木匣子上扯出一根长长的天线,按了几个按钮,就能听见里面说话了,有时还能唱秦腔戏。老汉着实高兴极了,儿子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拿出来在人多处炫耀,着实让人解了眼馋,那里头的秦腔戏可真热闹。到晚间了,老汉捧着木匣子腰酸背痛,可那里面一直不知疲倦地在唱戏,老汉急了,冲着木匣子大喊,人家不理!捂在枕头下,人家照唱不误!老汉担心,这样不要命地唱下去,是要出人命的,越想越害怕,最后一急,水缸盖一揭,扑通一声从水缸里扔了进去……

这个故事离我们已经远去,可那则可笑可悲的故事,却触动了几代人孤伤的情怀!

现今,工作了,环境好了,生活富裕了,我买了电脑,随时能在网上聆听秦腔戏曲,写作的时候,放一段秦腔,粗犷的声腔,带着我缠绵的思绪穿梭在古今中外的隧道里,品味历史,感触未来;郁闷的时候,放一曲优美的旋律,伴着我愁楚的思绪穿梭在江南水乡、西北沙漠,登山戏水,浪遏飞舟。暑寒假的时候,早早地下载许多秦腔戏曲(家里没拉网线),回家与家人一起团聚,放几折秦腔,别有一番风味!

我喜欢秦腔,那种粗犷的西北情调!

我喜欢秦腔,那种优美的乐曲旋律!

我喜欢秦腔,那种浩瀚的人生品味!

备注:

1.暂:庆阳方言,结束、剧终的意思。

2.高咀咀:庆阳方言,位置高的地方。

3.攒:庆阳方言,临时组建的人或物

4.半杆子:指思想不成熟。

——2012.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