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涛的成功

近日读了一篇文章，是写唐代歌妓、女诗人薛涛的，题目叫《才妓薛涛：首位拿官俸的女诗人》，刊登在《人物汇报》2012年第33期。中心似乎是说薛涛这样一位社会地位低下的弱女子之所以能一度进入官府干公事吃皇粮，全靠一个叫韦皋的官员的提携。薛涛要对韦皋千感激，万叩拜。

真是这样吗？就凭这篇文章提供的材料来看，也全然不是如此。

韦皋何许人？他是“剑南西川节度使”，相当于今天的四川省军区司令员兼省委书记，可谓来头不小。文章说，就是这位官大人破格提拔薛涛到政府部门，担任“校书郎”的职务，干的是文书工作，合同工，实际上不过是官场上的“花瓶”。实习期满，韦皋原打算打报告请示皇上，要求下文给薛涛转正。对此，官府幕僚普遍认为女钗混迹官场，有伤风化，有失大雅，期期以为不可。面对一边倒的反对意见，韦皋大人不但不“坚持原则”，任人唯贤，反而听凭周围人对薛涛“泼脏水”，要她写“触及灵魂”的认罪书，并借慰问边地守军之名把她发配偏远的松州 。如此侮辱、歧视、迫害，迫使薛涛重新思考并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公元810年，她在成都浣花溪下买了套房子，办起了造纸作坊。她生产的“薛涛笺”和她创作的诗歌作品，真正成就了她的人生辉煌，成为中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段佳话。当然，这是后来的事情，同韦皋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这就是说即便从《才妓薛涛：首位拿官俸的女诗人》一文，也看不出韦皋对薛涛有什么真正的人文关怀和实质性的帮助。韦皋破格录用薛涛韦公务员，不过是把薛涛当作“花瓶”，供官员们玩赏，一旦觉得碍事，没有这个必要了，便随时撤它下去。更有甚者，为了表面自己是正人君子，韦皋竟然用种种手段虐待薛涛，如要她写认罪书、发配她到偏远荒蛮的松州充军等，手段恶劣令人发指。

还有一点文章没有提到的，就是韦皋对薛涛的爱情悲剧所持的态度。809年薛涛与风流才子、著名诗人元稹一见钟情，痴心的薛涛常常用“开水白菜”招待自己的郎君元稹。开水白菜是一道四川名菜，薛涛用自己的那手厨艺，表达对爱情的忠贞。一篇文章这样写道：“（薛涛）望着袅然舞动的热气，就有带着他（元稹）体息的馨香沁人心脾间。她甚至看到了刚刚病过的爱人，喝了这种汤后脸上渐洇红晕。这是用老母鸡、老母鸭、净瘦猪肉、净鸡脯肉经过煮、扫、吊等多种工序做成的清澈透明的汤啊，那嫩嫩的白菜心也是经过了沸水断生、清水漂冷去腥一如玉瓷般剔透了。平常、素简，却又藏着醇厚无比的味道和滋养生命的营养，她心向往的爱情不就如这道‘开水白菜’一样吗？”（李木生 《唐朝，那朵自由之花》）

薛涛忠贞如是，元稹却视如儿戏，负心而去，再不照面。可怜薛涛终日以泪洗面，望眼欲穿，肝肠寸断。这事发生在韦皋身边，韦皋不会不知道。可是她却漠然置之。可见身处高位的韦高不但平庸，而且内心阴暗，手段毒辣，冷酷无情。

然而，薛涛成功了，她的诗歌灿烂若晨星，如后来的李清照一样在中国文学史上永远闪烁，永不陨落;她创制的“薛涛笺”色彩斑斓，弥漫芬芳，也是中国造纸工业乃至中国文化史上一枝永远鲜嫩永远亮丽的奇葩。

薛涛的成功，在男尊女卑、等级森严的中国封建社会，是奇迹，也是个案。

薛涛成功的原因很多，其中有一个就是韦皋对她的“擢拔”和元稹对她的负心，使她认清了社会，认清了自己，重新选择生活道路，拼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心天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薛涛是要感谢韦皋、元稹等给她“施压”过的人。

薛涛，唐朝，那朵自由之花。

薛涛，冰清玉洁的人性之花。

薛涛，女性解放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