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香飘自重阳来

月圆刚中秋，九九又重阳。独处他乡异地，难免感怀思乡。“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荑少一人”。此时此刻，我很怀念，怀念孩提时与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在一起过的重阳节。

遥想当初，少年不识愁滋味。不怕诸位笑话，重阳节那一顿鸭肉的香至今还一直萦绕心头，那一副馋嘴贪吃的模样让我至今还记忆犹新。

有诗云“梅花香自苦寒来”。这里我要说：鸭香飘自重阳来。

小时候家里穷，但穷日子也有穷日子的过法和味道。记得每次过重阳节，爷爷总是要吩咐爸爸杀一只公鸭子。然后就着切成坨的冬瓜炖成一大锅，一大家子男女老少围在饭桌边，其乐融融过重阳的温馨情景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鸭子是家里自己养的，或几只，或十几只，或几十只不等。遇到村里闹鸡鸭瘟疫时节，家里养的鸭子经常会一扫而光，成群死亡全军覆没，爷爷或者爸爸总会提前一两天到集市买来一只当年长成的公鸭，肥胸厚肉，十分结实，至少有三斤多重。

重阳节那天一早，爸爸总要习惯性地叫我舀来一斤多的糯米，用水淘洗两至三次，装在一只大碗里备好。然后他捉来鸭子，先将其一对翅膀逆反交叉套牢，就像人的双手被被反扭到背后，怎么用力也无法动弹。两腿膝盖牢牢将鸭的身体夹住，使其无法挣脱。再将鸭头顺着鸭脖子反方向用力一扭，左手将鸭嘴和鸭脖子一起抓住，右手就可以在鸭的脖颈喉管处开始拔毛了。等鸭毛拔干净后，就用菜刀锋利的刀锋往拔毛的地方一抹，鸭血便喷涌而出，流入我早已备好的一大碗糯米上。等鸭血将糯米全部浸润成红色时，鸭子大多因失血过多而死亡。紧接着妈妈或者奶奶已将烧好的开水倒入盆或桶中，就着滚烫的水温将杀死的鸭子往水里一泡，几个翻身后，鸭子就可以退毛了。往往这个时候，我都会找来一只废旧的竹撮箕装鸭毛，然后和爸爸一起为鸭子“脱”去美丽的外衣。

拔完鸭毛后，一只肥嘟嘟白胖胖的裸体鸭就呈现在眼前，让人心花怒放。但别高兴得太早，只要你瞪大眼仔细一看，还有一些顽固的小绒毛无法拔除干净。于是，爸爸就会去找来一些干稻草或干秸秆，在火塘里点燃，用炽热的火焰将鸭子全身的绒毛吞噬干净。等熊熊的火苗将鸭的全身烧遍，鸭的皮肤表面被烧成黄褐色，有鸭油从鸭的肌肤表面渗出时，就可以清洗和破鸭子了。每每这个时候，我的心常常迫不及待，大把大把的口水往肚子里咽，恨不得马上就能吃到香喷喷的鸭肉了。

然而，好事多磨，香喷喷的鸭肉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吃上的。接下来就是破鸭子了，所谓破鸭子，就是将杀死的鸭子开肠破肚。每一次重阳节杀鸭子，爸爸总是会在这个环节对我啰嗦交代喋喋不休，教我怎样破鸭子，哪些器官能吃，哪些器官不能吃，哪些地方要留下来，那些器官可以舍弃喂猫狗，怎样处理鸭胗和鸭肠，尤其对我强调鸭的肺很脏，一定要剥离干净彻底。破好后将鸭子清洗处理干净，就可以上砧板切鸭肉了。切鸭肉也有讲究，就是要将鸭胸和鸭腿留下来，并用刀将其划出几道口子，使其容易炒熟和煮熟。因为鸭的全身数这两个部位肉最多，必须留给家里需要孝敬的老人和需要照顾的弟弟妹妹。

此时，我们预留在碗里的鸭血也因血凝作用进入了凝固状态，鲜红的鸭血浸裹着糯米，凝聚成碗的形状。用开水将其煮熟，再放入一些佐料，在这深秋时节，也是一顿不可多得的美味佳肴。长大了才知道，鸭血加糯米，是秋天进补身体的一种补法和方式。然而，传统的农村并不是这样做的。

接下来，在锅里放入油，待油烧到八九成熟后，将剁好的鸭肉放入锅中翻炒。等鸭肉在高温作用下在锅里发出“哒哒”的响声时，说明火候差不多了，放入姜、蒜、盐和酱油，翻炒几下后再放水煮。考虑最后要煮鸭血，水要多放些。等鸭肉煮出香味后，就可以轻轻放入裹着鸭血的糯米了。几分钟后，用锅铲在糯米中央切一个“十”字，将其一分为四，这样将大化小容易煮熟。估计糯米差不多熟了，再根据人数的多少适量放入一些冬瓜坨，防止一大家子人吃到最后不够吃，那才是真正的美中不足和遗憾呢。遇到鸭肉不够吃时，大人们总是哄着孩子说：“冬瓜的味道终于煮出来了，很好吃！多吃一些哦”。记得童年时，我最喜欢吃这种裹着鸭血的糯米坨了，鸭血的香滑里夹杂着鸭肉的香，吃在口中，美在心里，让人回味无穷。这种味道一直伴随着我的童年一点点长大……

如今又重阳，爷爷奶奶早已过世，爸爸妈妈也已两鬓斑白，逐渐老去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我也已成家立业，儿女也渐渐长大，所有的一切也只能成为一种弥足珍贵的回忆。

长大也好，回忆也罢，回想这一路的风风雨雨，唯独重阳节那一顿鸭肉的香一直萦绕在心头，让我记忆犹新，这一辈子都注定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