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结
关于母亲与外婆外公的关系,字里行间都是他们彼此的照顾和怜爱。虽是心结,可是经过时光的酝酿,也无限温暖。问好作者!
——《外公》后记
外公去世后,外婆从此生活在我们家。直至1977年2月21日离世。十年间,外婆为我们家洗衣做饭,帮母亲料理家务,每年还要为我和弟弟赶做一双棉靴过冬。我们一家人,乃至我们居住的那条街,没有一人不敬重她老人家的。
外婆县城的小木屋是她来我们小镇一年后卖掉的。钱很少,她一张一张地数给母亲,说要贴补我们当下的生活。
母亲将钱收起,对外婆说:“这钱,我帮您存到银行里。我怕我会走在您前面。到您用钱的时候,怕他们一时拿不出。”
因母亲体弱多病,尽管此话有些伤感,外婆也只能点头默许。外婆有个头痛的毛病,每天要吃三包“头痛粉”,这药一直是母亲备着的。
那段岁月,父亲的“土布印染”生意越来越差,我们的家境日渐拮据,多病的母亲为增加一点生活收入,带领我们织草袋,编苇席。
母亲那时担当着家庭副业的采买和销售,忙里忙外,很少顾及料理我和弟弟的学习与成长。在姐姐们“欺负”我和弟弟时,外婆是义不容辞的“保护神”。
其实,母亲对外婆的依赖和依恋更为明显。每天晚上,外婆将碗筷收拾停当,母亲也算闲了下来。外婆会沏上两杯浓茶与母亲一起坐在堂屋的方桌边,就一盏15W的电灯,儿长女短地聊上许久。
打我记事起,母亲的身体一直欠佳。记得一次,母亲病得厉害,卧床不起多日,我们一家人似乎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兆。那晚,外婆坐在母亲的床沿暗然落泪,哽咽了许久,她才抹去泪水,向我们讲述了母亲的身世——
母亲的童年是在极端痛苦中渡过的。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我母亲出生在洪湖岸边一个叫万岭的渔村,从她记事起就没有过上一天太平的日子。五岁那年,可怕的洪水涌进了村庄,它不仅淹没了母亲的住所,也卷走了母亲的外公和其他亲人。剩下的一家老小在她父亲的带领下踏上了逃荒之路。路途中一家人风餐露宿,由于逃荒的人多,加上天气炎热,一场瘟疫将家人困在一个叫界牌的地方。霍乱病很快夺走了母亲外婆的生命,第二天母亲的母亲也在传染病中离开了人间。还没有来得及埋葬亲人的尸体,母亲年幼的妹妹也在这场灾难中永久地停止了哭声……
为了给母亲一条生路,她父亲将她送给了城里最好的朋友——我的外公,从此以后母亲与生父再没相见。若不是养父养母对母亲的疼爱,似如已出,母亲被遗弃的创伤该是何等沉重。
那时,我才知道除葛姓外公,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外公。当知道外公外婆只是母亲的养父养母的时候,我和哥哥姐姐都无比惊讶,只是惊讶过后又十分平静。
那晚过后,母亲毅然从死神的关口走了回来。活过来的母亲与外婆更为亲近,只是都不提及那段往事。外婆在世时,我从不对母亲的生平究问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