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屋
写着自己的住所以及心境。走出这间屋子,不只是这间屋子,更是孤寂的生活,狭隘的自己,走出去,去享受阳光去迎击风雨。问好作者!
小时候,一到夜晚,我家的茅草屋便是“千柱落脚,万盏明灯,月儿照亮,星儿点灯。”要是突然遇到下暴雨,大颗小颗的雨滴就会滴到床沿边,滴到衣柜上,全家人不敢睡觉,便紧紧地相拥围坐在一起,眼巴巴地窗户望着屋外的天空,希望天快些亮起来,太阳快点升起来。那情那景,像一块烙印一直深深地烙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一间不漏雨的砖房比我要想当一名老师的愿望更加的迫切。
参加工作后,单位照顾外来单身青年,在集体宿舍分到了一间十平米的砖房。每天早晨,大家都会条件反射地端起洗脸盆在后面排起长队,一层楼几十号人,共用一个卫生间,怕难得排队,我也因此养成了每天比别人早起一个小时的习惯。于是又在心里盼望,要是能够有一间自己的房屋,有厨房、卫生间、有客厅、当然还有单独一间卧室的地方,那该多好啊。
终于,在我三十而立,即将走近中年的时候,买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套商品住房。我一边兴致勃勃唱着自创歌曲:“感动天,感动地,也深深地感动着自己……一边掏出用汗水和智慧打造出的那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轻轻打开那一扇久违的,油漆芬芳的,板栗红色的防盗门。我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弹掉周围那些如跳蚤一般在我身上跳来跳去嫉妒的目光,豪迈地跨进了这个从此没有风雨飘摇,洗脸漱口不用排长队的时间和空间里。
再见了,长期跟我耳鬓厮磨的苍蝇们!再见了,我每次洗衣都要穿的水胶鞋们!再见了,排队才能轮到的卫生间们!那些臭烘烘的,雷电交加的,风雨飘摇的灰色日志让别人写去吧。我现在要好好享受生活,每天辛苦一天后,回到家里,洗簌完毕,便把自己甩在软绵绵的地毯上,用头靠着沙发沿,在茶几上摆上一杯用温水冲好的蜂蜜,慢慢地用遥控找寻自己喜欢看的电视节目:看到开心的娱乐节目,我可以像小孩子一样傻乎乎地大笑;看到电视剧里那些阴险毒辣的女主人翁,我可以痛痛快快地像个泼妇一样大骂她一顿;昨天我义正言辞地骂了一档娱乐节目上一个很物质的女嘉宾;今天我又在为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牺牲了性命的英雄而泪流满面;明天我将会在下班后等待一部肥皂剧的大结局;后天,后天我还是会把自己甩在地毯上悠闲地看电视,跟着电视喜怒哀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慵懒地起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大地刚从薄薄的晨雾中苏醒过来,在肃穆的清凉的树林子里,飘来一阵阵清朗的笑声,鸟儿的欢叫声早已经退让到遥远的山坡上去。浓密的树叶在伸展的枝条上微微蠕动着,好像要故意遮挡树上累累的硕果,却怎么也隐藏不住。而那些橘红色果皮上的一层茸毛,或者是一层薄霜,更显得柔软而润湿。是啊,是柿子成熟了的季节了。云霞升起来了,那重重叠叠绿叶的间隙中透过点点金色的彩霞,林子中映出一缕一缕透明的淡紫色的、浅黄色的薄光。这样大好的天气,是不是该到野外去走一走了?当我拨打朋友的电话过去:您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拨一个: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推开防盗门,对面邻居家的大门紧紧关闭着,此时我才想起,邻居姓什么叫什么,居住了那么几年,相互见面竟然都未曾相互问候过。
我开始怀念起小时候一家人居住的茅草屋和我那十平米的简陋小屋。我的茅草屋虽然破旧,但是却拥有一家人的温暖,拥有过我儿时的梦想和希望;我那简单的小屋虽然很狭窄,但是却拥有左邻右舍无微不至的问候和关怀,拥有过年轻的拼搏和憧憬。可如今,禁锢在这孤独的悬置于半空的高楼大厦,就像一座温柔的陷阱,白炽的日光灯漂白了我的几根黑发,冰凉的地板砖侵蚀了我的关节,低矮的房屋吊顶窒息了我的呼吸,软绵绵的沙发佝偻了我的脊椎。原来,我的每一根神经都灌满了自得与自负,我的每一条血管都失去了弹性和爆发力。
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还要一直把自己囚禁在这座屋子里?住上这样的小屋,尽管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深深地知道,河岸不是渔船的归宿,跑道不是飞机的终点,车站不是汽车的归巢。一个活着的人宁愿大胆追求虚无飘渺和遥不可及,也决不能无所追求。不,我得走出这座屋子,要学会走出孤寂的生活,走出狭隘的空间,学会与阳光与风雨与大自然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