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她)是谁?

水淙草荟 散文 青春校园 2012-10-31 10:24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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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高一的时候,正逢祖国在闹腾文革十年间。学校响应“学工学农学军”的号召。我们的中学也在市区郊外的农村搞了一个农场。用我们年轻的热血青春,在丘陵地带的山坡上开垦出片片梯田,种植的农作物,有玉米、水稻、南瓜、冬瓜、黄瓜还有红薯。

我们学习如何使用锄头、猪八戒的耙子、镐子、铲子,扁担、箢箕等,将山丘挖成梯田;学习挑土、挑水、挑粪浇地。其实,通过干那些农活也并非什么不好,至少体验到了农活的辛苦,碗中餐米得来的不易,初步认识了农作物的生长规律。至于是不是真的达到了教育我们热爱农村,决心以后扎根农村的意念那就另当别论。只是,不管是苦命的男同学,还是金枝玉叶般的女同学,在这近乎突然的强体力劳动改造中,不消数日便个个粗黑浑象,头发都如鸡窝一般,穿戴变成是破衣破帽烂鞋,个个散发着酸酸的汗臭味,有个别同学因为没有了便纸,以至,还泛散着浑身大便的臭味。另外,饭堂缺少油水,每天只是用见不到半点油腥的素菜喂饱我们。原先,还算是带点红润的脸庞,个个面露菜颜,炯炯天真的眼中多了些惧色。

看着山坡黄沙土地里成熟的油油绿绿的红薯叶,我便心中估摸着如何偷挖些红薯烤着吃。一想起那香喷喷的烤红薯,我几乎就会把自己口水喷射的四处都在,饥饿让我变成毒蛇,口水变成蛇毒液。在某日黄昏,收工后,我便开始了我的偷窃行为。我携着预先丢弃在地里的锄头,摸到红薯地里,见四周无人,便挥锄挖薯,一下子功夫便让我挖出来了三四个比我的拳头还大个的红薯,我迅速将它们拾起,携锄遁入山丘北坡的黑幕里。然后,再用锄头挖出一个土坑,扯好些茅草放入坑中,再将也事先备好的短柴禾置于茅草上,再将红薯置于短柴禾之上,用带来的火柴点燃茅草,见火势起来,用手捧些浮土置于火焰之上,火焰在浮土的掩盖下,没有了火光,只有股股青烟冒出,目的是防止别人看见火光,曝露了我的烤红薯,另一个是保证茅草缓慢的燃而烧烤熟红薯,不至于将烤红薯演变成红薯的炭灰。做好这一切,我诚惶诚恐地告别烧烤地,回到宿舍,草草洗簌,心盼盼地睡下。梦见自己坐在烤红薯的盛宴中,垒砌的烤好了的红薯个个冒着甜美的焦香,缭绕在我的身旁,周围,天际。我则不断地往自己的嘴中送着黄澄澄颜色的烤红薯,吃的满嘴满唇齿间都是红薯泥。梦见我与烤红薯相拥而眠。亲如兄弟姐妹好友。

翌日尚在晨曦间,东方云遮雾绕,晨风凉飕,我便携琴上山,详装要在清晨山丘上拉动优美的旋律。实则是急匆匆地为烤红薯而去。登到山坡北面,步入到昨夜烧烤红薯处,只见土坑黑黑,早已凉去,表面的浮土业已变黑,四周冷寂,我无比兴奋地将琴箱掷于茅草地上,就开始去掉浮土,扒开草灰,找寻我的烤红薯,喜见两个圆圆的东西还在,速伸手拿住时,竟感到比昨日还硬,还沉,那红薯竟在一夜的烧烤间不是变成了碳而是变成了鹅卵石。你可以想象我是如何目瞪口呆,两眼发直,头发竖立,嘴巴窝成了一个大大的0(欧)字。在那个年代的教育下,我和我的同学们是都不会信耶稣信主信啊弥勒佛的,我们被教育成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不信鬼的无神论者。所以,我也绝不可能立马跪倒在地,向我的主我的耶稣去忏悔什么我的过错,请求神宽恕我偷挖红薯而遭到的天谴。我实实在在地确信我的烤红薯已被狸猫换太子了。问题是:是谁将我如此辛苦劳动的哪怕是偷窃的红薯给偷了。是谁像蒋介石一样到时间就下山摘我的胜利果实——烤红薯呢?是哪一位如此缺德的同学,自己不偷,却将我的烤红薯不劳而获了呢?我感觉到了他此时正在某个阴暗角落处,一定是笑得眉眼弯弯,口吐泡沫,两边的嘴角都挂到耳根上去了。拿着烤好的红薯,往他自己的嘴里塞。是哪个短腿屁股尖尖的家伙呢?

那香喷喷的烤红薯,好像晨曦红色般的薯泥,晨风中的焦香味,满肚子的思念均都化作我孑然迎风冷寂于山丘之北。我让小提琴奏出的《天鹅之死》完美地表达了柴可夫斯基的天才忧伤,忧伤的旋律在雾霭中,充满了对烤红薯的深深长久的追念。

下山回到宿舍,直到中午,从池塘挑水上山浇地的整个学习干农活中,我对每一个来自同学的热情洋溢的笑脸都是满腹狐疑。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是……谁是偷走了我的烤红薯的那只黄雀鸟呢?当时费尽了我的脑细胞,不过,活到今日,我也没能找出他(她)是谁?

园地写于深圳龙岗2012年10月30日星期二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