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分合合，有惑无惑

——写于《中学语文教学参考》创刊40周年

记得第一次遇见你是在大学期间，那时的我爱泡在期刊室翻阅各类纯文学期刊，什么《人民文学》《小小说选刊》《散文》……基本每期都不落下。20年前的中文系学生，心里或大或小都有一个文学梦。呆在期刊室，眼里钟情的常常只有文学类期刊，余光偶尔落在你——《中学语文教学参考》的身上，可从没有捧起你。隐约记得那时的你，娇小，一身素色，静静地躺在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崭新，却仿佛永远蒙着一层浅浅的灰。

记得第一次想起你是在大学即将毕业的时候，要去实习了，我才从文学梦中醒来，马上要成为一名中学语文老师了，可我还不知道站上讲台该说些什么。带队的老师要求十分严格，所写的实习教案修改了三遍，还不能让他满意。苦恼的我突然想起了冷落在期刊室的你，也许你能帮我渡过难关？

记得第一次捧起你时，感觉十分亲切。十分幸运的是，我竟然在你那儿找到了所上课文的优秀教案，如获至宝的我，立即一字不落地抄下了全文并背了下来。当我登上讲台较流畅地完成平生第一堂语文课时，带队老师竟然当着实习队所有同学面，大大地表扬了我一番，说我以后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语文教师。当时，我说不出有多高兴。时至今日，我还记得我上的那篇课文——《生命的意义》，我还记得我由奥斯特洛夫斯基的名言激情导入，我还记得我那堂课的结束语引用了史铁生的话。现在想来，也许，那一刻我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吧。

经历实习，我突然明白，许多看似不重要的东西，许多心里不在乎的东西，在你困惑的时刻，往往是她帮助了你，就像你——《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接下来的教学生涯中，我想我是不能没有你了。

也许好事总要多磨吧，就在我打算好好地拜读你来解决我未来语文教学路上的困惑时，可没想到初为人师的我，竟然被学校领导安排教英语，心有不甘，可必须服从。一天天，和ABC混在一起，改名mary了，当然也渐渐忘了那首《菩萨蛮》。不知不觉，我远离了你。

再次捧起你，已是两年后。我终于教自己的专业了，从零开始，幸好有你，让我快速转换角色，让我少走很多弯路。更重要的是，那段没有多少书籍可读没有多少娱乐的寂寞乡村教书时光，有你的陪伴，让我在无数个冷冷清清的日子里不觉孤独。

一年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哥得知市里一所中学招聘高中语文教师，建议我去试试。我一直蜗居在闭塞的乡村，并且只教一年初中语文，根本没抱什么希望，可当我抽到试讲的课文为《林教头风雪山神庙》时，我一下子就自信满满了，因为，我从你的好几期期刊上看到了有关这课的教学设计和评论文字。最终，我以第一名的成绩调入了城市。

我不能不感激你，在我人生关键时期总有你冥冥中的默默相助。

接下来的日子，我自然成了你的忠实读者，从你那里，我认识了很多语文大师，学到了很多教学技能，增长了不少教育智慧，形成了较完整的教学理念。自己的教学也渐渐成熟，经常被点名上接待课、比武课，高考成绩也不错，教出了省文科状元，省文科榜眼……

也许人取得点小成绩后往往认不清自己，我这只井底之蛙看到了一口井那么大的天空就以为看到了整个世界。我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不订阅你了，应该是在电脑普及后，各个语文网站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了，我开始这个网站那个网站上传资料或下载资料，这个网站那个网站或跟跟贴或写点小文章，陶醉在大大小小的点击率和多多少少的粉丝中，陶醉在支离破碎的知识和经验中，陶醉在零零散散的浅层思考和感悟中。

直到2010年3月，那时我正教高三，市教科所的教研员来听我的复习课，他经常听我的课，我当时没当回事，听完课后，他的点评除了提到我的音色好普通话标准外，其余的全是毛病，“怎么没以前那么有激情了？近几年踏步踏了？教学要创新呀……”这是我工作十多年来听到的最多的一次直面批评，我错愕、生气、沉默……

冷静下来反思后，不能不感谢他一语惊醒梦中人。多年呆在高三，整天埋首在资料书和试卷堆里，做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忙碌而喧嚣，追逐分数让一堂堂语文课没有了情趣和诗意，麻木得忘记了语文课堂的至情至性至真至善至美。

我知道我该去图书室看看你了。忘了多久没来学校图书室，整个下午就只有我和图书管理员，她说自从学校给每个老师配置电脑后，这里就门庭冷落鞍马稀了。我看到你被摆放在各类教学参考期刊的最上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样，你仍崭新，仍素白，仍蒙着一层浅浅的灰。不过，与初次见你时不同的是，娇小而清新的你变得丰满而端庄、成熟而稳重了。在岁月的打磨下，年近不惑的你，素净、优雅、知性，真的很美。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静好女子的完美成长，不争不闹，顽强地在喧嚣尘世中站稳并壮大了自己的一方天地。

图书管理员从仓库中帮我找来了你的近几年合订本，看着厚重而灰尘满面的你，我百感交集，你由创刊时的白皮书发展成近百万册发行量的中文核心期刊，你上面那些我曾有印象的作者，早已由才露尖尖角的小荷成长为名师了。而我，和你分开的这几年，我把你弄丢了，我把自己也弄丢了……

而今，我习惯了每月与你准时相约。有你相伴的日子，我学会了让自己沉静下来了，学会了沉入文字的深处，与文本对话，与作者对话，与自己对话，与生命对话；懂得了退去课堂的浮华，让学生用心阅读，静思默想，在宁静中涵咏品味，寻觅语文的那份本真与自然；爱上了与学生同题写作，记录下平凡生活的感动与坦然；学会了用一颗平静的心去微笑，寻觅一份无关名利的美好。

《中学语文教学参考》，与你分分合合这么多年，迷糊的我渐渐少了很多困惑，感谢你给我生命的化妆，也祝年届不惑的你青春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