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
作者写自己的外公,对于人物细节的描写很生动传神,刻骨铭心的教导一直记到现在。或许在外婆心里受到很多委屈,但是在自己和母亲心里,外公的形象是慈祥可亲的。问好作者!
阴历六月过后,外公淡出我的视线整整四十五年。但他那消瘦的身影和亲切的笑容依然留存在我童年的记忆中......
外公、外婆离我们家一百多里水路,母亲是他们唯一的女儿。那时主要的交通工具,是内荆河中一天往返的中型客轮。每到夏天,母亲会带上我和弟弟来县城住一段日子。
外公家坐落在新堤(洪湖县城)老闸河口约八百米靠西的水岸边,离轮船码头不算远。外公的房子是木头做的,宽不过三米,除了沿正室搭出去的两间很小的卧室和伙房外,中堂深也不过三米。当门是一个L形木质柜台,台面上摆放着装有糖果、饼干之类的圆形亮瓶;柜台内的货架中也有毛巾、草帽等日用商品。就当时而言,外公与外婆的生活也算比较殷实。
外公的身体较瘦,但精瘦的脸上没有过一丝疲惫。他的眼神特别和蔼,和谁讲话都一样亲近。每次我们从小镇来探亲,左邻右舍的大人小孩就会围上一屋,大多说的是对外公外婆的敬意,请母亲放心等家长里短的话语,我能从母亲回敬大家的笑声中,看到她发至内心的欣慰。
从我记事起,外公外婆一直疼我。只要天气晴好,晚饭后的店铺外公就不再打理,他会带上我进闹市戏院看戏或是电影,我到现在还能清晰地记得几部戏名和剧中的人物。我是母亲第五个孩子,但不是幺儿,无法养成优越的感觉。那时我已过五岁,外公算起来应该是六十七八,每次出行,他总要给我买这买那,还提出扛着我走路。其实我要的东西,外公家的柜台中都有,只是我从来不伸手去触碰一下。在他与外婆的心中,以为我挑食或是吃腻了。对于我的回绝,外公时时感到失望。在看完戏回家的途中,他还会问我戏中的内容和对人物的喜恶,记得当时我会回答,只是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但记得一次我看到停在路边的马车,感觉特别新鲜。外公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叫车夫将我抱上了马车。这是第一次坐上马车,那天我特别开心,马车在一家面馆前停下,外公说给我买肉包子,我再没有拒绝,只见外公开心地笑了。
他说,既然在面馆,我们就来两碗素面。记得在吃面的时候,外公问我,“面条味道如何?如果不好,就别去嚼它,让它滑到肚子里去得了”。面条的味道如何,我还真没有心思去品。但能从他话中感受到,只要是不遂心的东西,就别保留在记忆中,却是一件极妙的事情。
呵呵,外公这话,让我留住了快半个世纪,也让我一生受益匪浅。生命途中那些不好吃的食品和不愉快的经历,总会从记忆中一晃而过,确实没有给我留下过多的苦涩和过重的伤痕。
1967年的夏天,文化大革命闹得很凶,轮船停运了,母亲取消了回城的打算。一天中午,我们家前面厂区传来电话,说我外公得了急病,快不行了。母亲立刻动身,求人叫了一条民船赶往县城。我和姐姐弟弟是第三天由父亲带着赶去的,到了县城,由于气温过高,外公的遗体已经下葬了。
外公去世后,店铺也就关闭了,经过多次劝说,外婆将这间木屋出租后来到了我们小镇。
一天半夜,我让母亲的哭声惊醒。在我一直追问下,母亲说她梦到了外公,她也讲到了梦中外公的处境。母亲说,外公走在一条山路上,这山路弯弯曲曲一直延绵到山顶,山顶上有座庙宇,外公好象是按约定拜访一位故交,而他要寻找的朋友好象出了远门。庙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清静,外公坐立不安,表情有些着急。母亲是沿着外公的形迹追来的。到了庙内,她急切向前双膝跪地“幺爷(母亲对外公的称呼),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我们好想你......”
当然整个夜里我只能听到母亲的哭声,并没有看见外公的身影。
后来我特别留意外婆和母亲谈论外公的事情.
其实外公出生在县城号为“葛祥顺”的工商业家庭,家族以榨油卖油及其附带产品为业。他排行老三,从小机灵,精通商道,但不是家中的顶梁柱。因他重义疏财,喜好交朋接友,有过与城内外一些纨绔子弟酗酒抽烟、结义参赌的经历,在吸食鸦片的问题上去过政府的班房,为此外婆没有少挨她婆婆的轻视。从外婆的眼中,我能体会她年轻时的种种委屈。而母亲和我心中的外公,他一直是一位慈祥善良的父亲和蔼可亲的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