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鸿雁河上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29 15:40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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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每一位父亲都是平凡而伟大的,跟随着作者的文字,我们渐渐的了解了作者的父亲。问好作者,推荐欣赏!

我的父亲生于1962年,生不逢时,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之时。那时爷爷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的祖奶奶是个瘸子,走路都不方便,更不用说去生产队里干活抓工分了。还有一位姑奶奶,也已出阁。只有爷爷奶奶两人挣工分供家里吃饭。在小的时候,父亲常常是被奶奶放在地头,爷和奶二人则在地里干活。粮食少,人都饿得发慌,父亲营养自然跟不上,面黄肌瘦的。在父亲三岁时,奶奶生了二叔,从此父亲便一个人了。五岁时,父亲就给生产队放牛,这样一天的饭食便有了着落。如此,竟度过三年之久。父亲是八岁才走进学堂的。爷爷不愿,可父亲坚持,最终没拗过,父亲便走进学堂。爷爷是个极其封建的人,总觉得上学没有什么用处,还不如在家种地,还能有口饭吃,所以在这里父亲与爷爷之间也生出了某些嫌隙来。父亲知之上学机会来之不易,学习自是刻苦,成绩很好,一直在班级领先,五年之后,顺利考进初中,进而高中。父亲在高中时家里已有三个弟弟,居家生活更是艰苦。父亲在离家二十里的二郎山高中上学,这也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高中。过星期时,父亲就背柴,卖柴,勉强挣一点儿钱能够得上一个星期花销,粮食是父亲每个星期从家里背到学校的。将粮食换成饭票,勉强维系一个星期。随着家里人口增多,粮食紧缺,看着家里几个挨饿的弟弟妹妹们,父亲心软了:他绝不能让他们受罪。父亲辍学了,尽管他有很大的不舍。退了学的父亲就下地干活,抽空去山上拾柴、挑草、背椽杆等贴补家用。柴火是要挑到十五里外的王集街卖的,一担是三毛。父亲和二叔一人一担,也才挣得了六角。父亲从不买衣服,每天都穿着粗布衣裳,是奶奶织的,一年也才一件。冬天穿的也还是单裤子,只得围在火炉旁取暖。就这样,父亲从高中生彻底变成了一个农人,也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父亲与母亲是在山上遇见的。母亲是大山里的姑娘,那时几十里外的人都回去山上背椽杆、割草等盖房子或卖钱。父亲每隔一天都会去山里拾柴来卖,母亲也经常在山上放牛,两人便相识了。母亲也是个可怜的人,三岁时便没有了娘亲,是姥爷将其带大。随后,父亲家央求媒人提亲,事情还算顺利,母亲嫁到了父亲家。婚后的日子平静而简单。母亲生了我的姐姐,两年后我和双胞胎哥哥又来到世上。一家五口,生活的虽是清苦,也还算幸福。其实在当时,多数的家庭都是这样,靠着田地过日子,产量不高,还勉强能度日。

由于我和哥哥的缘故,母亲的奶水不够,只能喝奶粉,这样家里的花销就大了,只靠地里的收成自是不行,父亲便赶去千里之外的郑州打工。据后来父亲讲,干的是造砖的活儿,和黄泥打交道,有脏又累。两个月才挣得九十元钱,勉强够吃上两个来月。父亲在郑州这些日子,家里并不安生。我和哥哥因为饥饿,每天都哭个不停,母亲只得用自己的米碾碎做成米晡熬粥喂我哥哥哥。爷爷生性自私,看到我和哥哥哇哇大哭,竟不怜悯,最后看到母亲实在没法子了,就给我们买了一袋奶粉,省着吃,也才维系了五天,恰逢这时父亲回来,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向父亲唠叨爷爷的冷酷,父亲并不作声,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再大一点时,父亲和母亲在窑上拉缸卖钱,每天用架子车拉上七八个,一天下来也能转上五六块钱,每晚回来时,父亲会给我姊妹三个每人买上一袋方便面,这对我们来说已是很大的恩惠了。也在很多个傍晚,我们哥姐三人就守在门口,等着父亲手上的那三袋方便面。父亲也会木工活,我家里现存的家具中还有不少物什出自父亲之手。父亲也给别人家做活计,多少能挣些钱养家糊口。父亲也会逮野兔,这是我的姥爷教给他的。父亲晚上吃罢晚饭,天暗下来时,他带着工具——斧头、夹子、橱子之类,便出了家门。逮兔子是在山上,要一个人走在山林中,我常常想象着可怖的晚上:山风吼吼的刮着,树林间不时有兽类叫着,不定拐弯处便有一团黑影……我所想象的,终究是想象,其实什么也没有。父亲说,只要内心坦荡,什么也不会害怕。父亲在山上忙活完,回到家,我们也早已睡了,他便一个人静静地洗洗脚,睡去了。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父亲也已从山上收兔子回来。若我不是被父亲叫醒,父亲定是落空,什么也没捞到的,如果逮到兔子,父亲总是回到家就大声说,将我们几个都吵醒,和他一起分享这快乐的时刻。在当时,一只兔子能卖到十五元钱,也算是很值钱的东西了。在这些日子里,父亲身体还算健康,且父亲会些手艺,钱也基本够家里花销,日子还算可以。我的家庭其实并不求大富大贵,腰缠万贯,只求平平安安。家里和乐,生活平静却有滋有味。这也许就是大多数人所追求的吧。

然而,像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自从家里盖了新房,父亲的身体就不再如以前了,患过多次大病,每次都差点要了父亲的命。父亲更是面黄肌瘦,病怏怏的,自家田地的活有时都支撑不了,更别说去外地打工挣钱了。家里因为父亲治病,一贫如洗,还欠下很多的债务,生活比以前更是拮据。有时买一袋盐也是要去村上的代销点赊欠的,村上的药铺里也欠下不少债,而母亲最害怕的便是每次临近年末要账的人们,总是这家走了那家来,家里拆东墙补西墙,总是捉襟见肘。年岁,本应该各家欢乐度新春,可家里却喜气不起来,母亲的脸上总是挂着眼泪。我和哥哥还能买件便宜的减价衣服,花花的,有的年份姐姐根本穿不上新衣服。我从不见父亲和母亲买过衣服。父亲穿的是从姨奶家带的旧衣,很老式的中山装,裤子上也会有几个补丁。父亲清苦惯了,不舍得买。他总说,你们穿的好、穿得暖就好。每至大年初一,我哥姐仨穿上新衣,父亲总是高兴。父亲常说起自己的小时候。因家里姊妹较多,父亲过年并不常有新衣,我的祖父是个吝啬的人,哪怕是对自己的孩子。若买件新衣,祖父便指着父亲说道:“穿上新衣,不吃饭就饱了哈!”心中极大地不情愿。父亲总不像祖父那样,那喜欢自己孩子穿的好!

我的父亲生性实在,村上的人多愿意和他打交道,找他唠嗑,父亲和他同年龄的人儿经常用粗话、野话骂着玩,他们总是从这些话中找回些欢乐,也在安慰自己吧。父亲给别的人家干活,在领工钱时经常撇些零头,父亲常说,就是村上找着去帮忙那也得帮啊!也的确,村上低头不见抬头见,谁还没个难处呢,不定哪天还要别人帮忙,也就赚了回来。对于这点,父亲想的很是清楚。若别的人家找父亲打工(干活但不领工钱,只管饭),若抽的开身,父亲定会前去,有时还会自家吃饭。父亲年轻时会吃酒,酒量还好,和村上人吃酒豪爽,不扭扭捏捏。后来由于身体不好,酒水就慢慢戒掉了,从此滴酒不沾。那些爱喝酒的人,也少掉了一个酒友。父亲为人坦荡,从不干些偷偷摸摸之事,可也为了和气,对于一些苟且之事,父亲并不相管,装作没看见便是了。

对于父亲与我们孩子们间的事情,曾在散文《倾心》《父亲变了》等中多次提及,这里便不再赘述。只是即将进入老年的父亲,身上少了些桀骜严厉,多了些和蔼温顺。这就是时间的深刻吧,将岁月中的棱角渐渐磨去,留下浑圆。

我的父亲便大致如此,只是父亲的一生是那样的长,里面凝注了多少岁月的沉重,仅这两千言怎能将其描述的完整,就寥寥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