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无价
亲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种感情,因为亲人与亲人之间拥有着流淌在我们身体之中血液的相同分子。就是这样一种微妙的关系让这样的感情变得伟大。问好作者,推荐!
决定去海南旅游的当天,我就打电话告诉了身在海南琼中长征农场的五叔。五叔万分惊喜,忙不迭地问,啥时候启程,哪天来家里,他到车站接我。虽然心里早就定下了去五叔家的打算,但我却没有肯定地回答五叔。我知道跟团旅行,往往身不由己,而且充满着变数,万一定下来却去不了,那样的话,五叔肯定会非常失望的。
五叔是我最小的叔叔。多才多艺的他,吹得一手好笛子,歌唱得也十分的悠扬而嘹亮。他还写得一手好的钢笔字,而且非常喜爱读书。但在动乱的年代里,读书对于一个出身黑五类的子女而言,简直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五叔未及读完初中就不得不辍学在家务农。身体文弱的他,每天都要和粗壮劳力一起出苦力、挣工分。无论是割麦打场、还是挖河倒坝,哪里最苦、最脏、最累,哪里就会有他的身影,而且劳动过程中还常常要遭受恶人的欺侮。但生活的艰辛,丝毫不曾改变五叔对生活的热爱。我小的时候,他一有闲暇,就会带着我和弟弟们下到河里逮鱼摸虾、游泳嬉戏,他还教我们识字、唱歌、吹笛。我和弟弟妹妹们最爱听他讲故事,平日里五叔暗自收集了许多小人书,我们常常围拢在他身边,听他字正腔圆读给我们听。
我已经记不清楚,五叔是何时去投奔了远在海之角、天之涯的大伯。只记得五叔曾是那样的不舍,他抚摸着我的头,泪流满面地嗫嚅着,一句话却不曾对我说。此后,我便在聚少离多的思念中慢慢长大。及至1988年我旅行结婚时,才有幸第一次踏上去海南探亲的旅程。当我真真切切站在五叔面前的时候,五叔一把搂住了我,久久不愿放松,嘴里喃喃呼唤着我的乳名:“耕头,我这不是做梦吧。”站在一旁的大伯,十分高兴地对我介绍说,以前黑五类的子女从不被人当人看,你五叔就是不堪受辱才来到这里的,如今也算是扬眉吐气了。你五叔在我们农场年年都是先进,不仅入了党,还提了干,现在已经是支部书记,而且还兼任了生产队的主管会计。我听了,真的为我的五叔高兴。
那时候,海南还不是旅游风景区。五叔和大伯家的大哥便带着我们游览了附近的山水。远山处那些原始的植被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让人不敢贸然进入。我们只在平缓一些的山坡上漫步,那里是五叔队里的农场,漫山遍野种满了橡胶树,胶工们如蜜蜂般在辛勤的割胶。山上随处都可采撷到甜美的野果,让人大饱口福。潺潺的溪水甘冽清醇,沿着山涧缓缓流淌,水中的鱼儿自由嬉戏,对行人毫不在意。一切都是自然的样子,和谐、宁静,天人归一。同行的堂哥给我们拍了许多照片,以至于若干年后,儿子、女儿竞相翻看起当年的相册时赞不绝口:想不到一向传统的老爸、老妈竟也有如此浪漫的时刻,海南的山山水水果真是这般如诗如画!我笑着对儿女们说,美的何止是山水,应该还包括山水里的佳人吧。惹得一旁的妻满脸含羞地连忙转移话题:啥时候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可如今佳人渐衰,而我所承诺给她的,依然还是一张空头的支票。
当我们游毕分界洲岛的时候,已经是当日的傍晚。我们入住了兴隆的一家威斯特酒店。虽然饮食依然是差强人意,但丝毫不影响食欲,大家狼吞虎咽,光米饭就要了好几盆,服务员不由得侧目而视。
饭毕,我把自己明天想去探望五叔的想法告诉了随团的导游。导游一脸的惊愕,说我简直不可思议,明天还有好多绝妙的景点,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再说从兴隆到琼中很不方便,不仅道路崎岖,中途还要转车,往返至少也需一、两日,这样就等于把大半个旅程都给白白放弃了,岂不可惜?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导游只好让我草签了一份声明,说自己主动离开团队,后果自负云云。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什么东方夏威夷,什么植物园、地质博物馆,这些和亲情比起来算得了什么,再好的景点也是微不足道的啊。
离了团队,心儿早就飞了起来,飞向了曾经是远在天边、如今却近在咫尺的亲人。但即便咫尺之遥,相见却亦非易事。此处的交通确实没有内地发达,从兴隆到长征农场果然没有直达的客车。于是我准备先到万宁,据说万宁有到琼中的客车。兴隆车站的售票员非常热情地指点我说,等你到了万宁,恐怕已无法赶上早上去琼中的车了,倒不如先坐车到牛漏的路口,然后站在路边等,这样更加快捷些。我连忙去打出租,但等了好久,却未见一辆出租车的影子,心急火燎的我,只好拦了一辆马自达。
牛漏虽是万宁的一个小镇,镇上却只有几家卖日用品的小店,连一个像样的超市都不曾有。原本想着再给五叔他们买些像样的礼物,没想到如今飞速发展的海南,居然也会有拿钱买不到东西的地方。我在路口左等右等,忐忑中却迟迟未见客车的影子。路边水果摊的老板好心地递了一把凳子给我,让我稍安勿躁,并且告诉我说,从万宁到琼中的车要到8点半钟左右才能到达此地呢。此处的山民仍像我20多年前来时一样,善良、淳朴、热情、厚道。第一次来海南时,到琼中已经是晚上的八、九点钟,是当地的一个小伙子自告奋勇,用摩托车把我们送到了长征农场大伯的家里。
刚上车,五叔就打来电话说,他已经把我来海南的消息告诉了乘坡农场的堂叔,说此车恰好经过乘坡,堂叔一家人已经在乘坡农场的路边等着了,要我留意一下,看能否同车前来。我听了,心里万分的激动。没想到此次旅程,可以见到这么多的亲人。堂叔也是在动乱年代投奔大伯而来,如今儿子、女儿承欢膝下,多年未归的堂叔已经彻底扎根于此了。
汽车在蜿蜒的公路上缓速而行,等售票员提醒乘坡的乘客做好下车准备时,我不由得睁大了眼睛,立刻扫描车下有没有等车的一家四口。令我失望的是,只上来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这人一看就是本地人,有一张黑而瘦的脸。她上得车来,眼睛不停地四处张望,我以为是在找座位,也就没太在意。她从前排走到后排,然后又折回到前排,眼睛最终定格到我的身上,上下打量了好久,终于开了口:你是从徐州来的吧?我吃了一惊,这人我一点不认识,怎么会知道我的来历?她见我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对我说,你是耕儿吧,你堂叔去收胶站卖胶去了,他已打发你弟弟和妹妹骑着摩托车先行去你五叔家了,他怕你不认识去你五叔家的路,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我定定地看着这妇人,想必她就是我堂叔家的婶母。多年未见,居然老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车终于到了五叔所在的农场。堂婶递给我一把伞说,这里的太阳可毒了,快撑起伞来,别晒伤了皮肤。她非常麻利地背起我的行李,步履快捷走在我的前面。五叔、五婶、还有堂叔家的小妹和小弟,早早就迎候在了路边。不需要任何的语言,叔侄俩的紧紧相拥,足可以替代所有的思念、盼望。五叔身后一个天真活波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你是谁呀?热泪盈眶的五叔抚着孩子的头说,快叫舅舅!这是你妹妹小慧的女儿。我不胜感慨地对五叔说,记得我上次来海南时,小慧妹妹也就这么大吧。五婶点头说,日子过得真是快,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小慧是五叔的大女儿,如今在海口工作。
五叔的房屋没有院落,整齐的一排房舍,住着生产队几十户人家。虽然大家来自于五湖四海,但邻里之间甚为融洽。见五叔家来了这么多客人,邻里们无不投来好奇的目光。五婶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来家坐吧,这是俺老家的侄子专门来看我来了!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五叔的房前屋后长满了各种果蔬和树木,长得葱郁繁茂,彼此和平相处,无忧无虑自由生长着。五婶给我介绍说,看,这是我种的槟榔,这是我种的椰子树,这是我种的木瓜,如今都挂满果了。还有这里,那黄灿灿的是米蕉,邻居打电话说熟透了,我才和你五叔从你小慧妹妹家回到了这里。我问,没人偷吗?五婶爽朗地笑,哪会,大家都有,谁偷谁的呢。五叔说,我们主要是不习惯住在海口,海口太热,不及这里凉爽。果不其然,进得屋来甚觉凉爽,山风透过窗户穿堂而过,身心顿觉清爽。五叔说,即便是在炎炎的夏季,这里也无需用空调或者电扇纳凉。
五叔递给我一只刚刚砍开的椰子和一只吸管,说椰汁最能清热解毒、降署解渴。五婶那边又摘洗了满满一桌子时鲜的水果,有玉米蕉、龙眼、芒果等等,我笑着对五婶说,就算撑破肚皮,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五婶说,等会我再给你摘些,吃不了就带给你的同事们尝尝鲜,我这可是真正的无公害绿色食品。
风风火火的堂叔匆匆赶来,大家不免又一阵唏嘘。善于厨艺的五叔,张罗了一桌丰盛的午餐。亲人们欢聚一堂,边吃边聊,叙说着各自的家庭、工作、生活。不需要客套、更无需虚假,一句一切安好,即可以安慰彼此的心。其实,亲人们无论身在何处、身居何位,只要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彼此最大的福分和荣耀。我连忙掏出相机,记录下了此次亲人相见的美好瞬间。
等我满载而归,五婶给我带的水果,早已被大伙一抢而空。大家说,从来没有吃到过如此甜美的米蕉和龙眼。当我问及他们旅程的收获,大伙纷纷羡慕、嫉妒、恨地说,我们除了后悔,还是后悔,一天下来,不是参观,就是购物。还是你小子收获最大,今晚一定要请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