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时光淹没了的

其实最美的时光，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的时光，是觉得太难无奈哭泣的时光，是忘记梦想假装无所谓的时光，是用心去爱却自己拥抱自己的时光，是现在对一切都可坦然也已释怀的时光。过往也许不堪，可它那么美，那么令人感激，那么让人怀念。

（一）

是年，我十六岁，在那所具名的高中里不深不浅的读着高二，住校，那是我离家第二年。那时还没有那场事故，父亲还在沿着黄河线向西跑长途，那时那个学校还很朴素，有很深的晚自习，我常常顶着日光灯做没有尽头的数学题。

一日晚自习快结束，门卫说有人找我。我在校门口看见黝黑的父亲，一脸的风尘，看见我跑来笑的很开心。他有一担活计路过这个小镇，晚上在这过夜，顺便过来看看我。他提了一袋梨，装的满的不能再满了，他说，太晚了，只有卖梨的了。我接过，领着他穿过那些梧桐，在操场的看台上坐了下来。时间被抻的泛黄，我已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和父亲具体聊的什么，两年的聚少离多，已经让我们彼此之间有生疏之感，所剩话题无非是近况、嘱咐之类的。一方说完，另一方哦的一声，就算支应了。有时候断了语言，我和父亲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看浓重的夜色覆盖一切，我看的那么努力，仿佛穿过那层漆黑就能看到光明的未来。

后来，下晚自习了，父亲说回去吧，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卷着的五百块钱，塞给我说，出门在外多带点钱总是好的。我嗯了声，提着梨，看父亲走出校门，就转身混入回寝室的人流中。

两个月后，父亲的车从新疆回连的途中遭遇车祸，当时脖子出血不止，主治医生已经宣布放弃抢救，是另一名医生一再坚持做的缝合手术，才死里逃生。又过一个月，父亲初愈，回家静养半年，方才渐渐恢复了元气。但是早期的走南闯北的侠气已犹减三分，性格里多了很多细腻。开始话多，开始碎碎念我的衣食住行。这样也好，只是好的我有些心酸。

我是在车祸过去三个月后才得知这一消息，起初的愤怒转化成庆幸。无数个夜晚，我被那不敢想象的后果吓哭过。我想就为这一件事，我也要感激上天一辈子，再以后我所有得到的东西都是奢求，它已经把最重要的留给我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再去求其他呢？

（二）

高考失利对我来说算是一个打击。后来想想，可能也不算是失利，是我的心太高，我没追上而已。总之那年的夏天是我迄今为止所经历的最残酷的夏天。我每天早上坐到广场上哭，从没有人哭到大爷大妈都出来打太极踢毽子。觉得世界末日到来不过如此，觉得自己让所有人都失望了。我拒绝回家，拒绝商讨填报志愿的事，甚至也拒绝家里人的电话和关心。远在西安的姐姐为了给我选报一个合适的志愿，上火到发烧病倒。

日日失眠，又无法和任何人说。干脆找了个小饭店和朋友一起打工。每天需工作15个小时，回到租的十平米的小屋子里，倒头就睡，仍然困乏到稍静止一分钟我就不能自己的进入睡眠状态，无论坐着还是站着。日日有洗不完的盘子和碗，招待不完的客人，端不完的饭菜。偶有下午闲暇的时候，就站在楼上落地窗户前向下看，猜测路人的心情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时会看到暗恋的男生自行车后载着漂亮女生拐过街角，心里也会很落寞的走回沙发看小说。

那段时间我看金庸，只有侠气才能溶解我这暗无天日的日子。离打工的饭店两个路口，有个租书的地方，我以两天换一本的速度看着。金庸和睡觉填补了我所有的空闲时间，开始的日子也不算很坏。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那是我给自己下的赌注，就算考不上大学，我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后来终于有一天累了。我已经没有时间看书了，我把除了上班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睡觉，可我还是睡不醒。终于病倒了直接进了医院。

一个人吊点滴，一个人深夜从医院走回去。那天从出了医院门一直哭回租的房子。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得上大学，一定得脱离这样的日子。考不好大不了就重新来一遍，前面的路没断，为什么我要先悲伤？

五年后再回想，觉得那时的自己真是幼稚任性，可是那其中又隐含的青涩艰难是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懂。成长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朝一夕。

（三）

大四寒假刚过一半，我就一个人匆匆离家。那时工作未定，实习也没有着落，在家呆的焦虑不安。本家姐姐说帮我联系一个媒体实习，第二天就拎着箱子直奔学校，可惜没成。倒是晃了我一下，回校太早，整个宿舍楼里一个楼层亮灯的屋子也就一两个。如果寂寞会说话，那整个寝室，整个走廊甚至这座宿舍楼都能听到它的声音。晚睡早起，看招聘网页见不同的面试跑招聘会，印象里那个初春我一直一个人在汗津津的走着，被身后即将毕业的时间节点压的喘不上气来。只觉得会很艰难，但是从没想过放弃。那段日子我不停的告诫自己，要做一个内心强大的人，要一刻不停的向前走。

那年冬天母亲身体不是很好，陪她周旋在几个医院看病，这个过程着实让人心酸。后来写了点小文字放在空间里，大家都来安慰我。许是一个人住的太久，看着这些留言自己在寝室里都能矫情的哭出来。一日出门面试受挫，回屋里接到室友的安慰电话，她们几个是在我低落期递给我稻草的那个人，是不图索取只给我拥抱的那个人。所以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有时真的只是那一瞬间的事。

挂上电话回掉短信，发现那晚的月色实在洁白，透过窗户落进屋里，将一切蒙上白纱。我翻开日历，原来是了，正值元月十五。我拿起笔，在台历里记到，二五年华，月光倾城。

（四）

工作了了近一年的时候，终于有点挺不住了。工作上的活计还是可以应付的来，但是精神上的压力着实让我吃不消。有那么几个晚上，工作事太乱憋的我喘不上气来，有跑去卫生间坐在马桶上大哭一顿，让整个人放松下来才能入睡。离职前我和老板深谈，她叫嚣着指着我说，“你这样的没有心，对人始终抱有戒备和防范的态度，你永远都收获不了他人的情感。”她觉得她对我足够好，而我还是背叛了她。她是典型的狮子座女人，通常强势的让人无法表达，我只能如常一样的笑笑没说话。其实她不懂。你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明白那是怎样的黑暗，不要妄自理解你没有经历过的人生，并以一颗宽容的心去怜悯。不要做救世主，要从心里明了彼此间的尊重与平等。庸俗小气市井浮华，贫穷卑微懦弱无力，但并不代表它不好。多简单的道理。

（五）

关于感情。两年来我走了那么多的路，看了那么多的风景，明了那么多的是非，我已渐渐明白这段情感终究是我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甚至与你无关。两年了，天荒地老都过时了，何况一段未生的情。那日，看到那首译过来的诗，一下就想到了你。早先的人不过如此，我又何必奢求呢。

已闻君，诸事安康。

遇佳人，不久婚嫁。

已闻君，得偿所想。

料得是，卿识君望。

旧日知己，何故张皇？

遮遮掩掩，欲盖弥彰。

客有不速，实非我所想。

避之不得，遑论与相抗。

异日偶遇，识得依稀颜。

再无所求，涕零而泪下。

毋须烦恼，终有弱水替沧海。

抛却纠缠，再把相思寄巫山。

勿忘昨日，亦存君言于肺腑。

情堪隽永，也善心潮掀狂澜。

情堪隽永，也善心潮掀狂澜，然。

你看，错过有错过的美好，所以我不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