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的悲哀
人有善心是对的,有善念是对的,但真正的善要根据实际情况,表面的功课不是内心的修炼。问好,作者!
一天早晨,在薄雾的天气里,我走到平津路上,远远的看见一小堆人聚集着,轻轻的有节奏的木鱼声从哪里传来。我放慢了脚步,猜度着他们在做什么。越来越近了,看到一只有一只的小鸟,从这些人高举的双手中飞向天空,那些鸟儿飞得很吃力,不像正常的飞鸟那样一掠而过,而是挣扎着向远处飞去的,看着好像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这时,三三两两的路人,也都停下来驻足观看,我也走到了近前。原来是做功德,买鸟放生的。有两个尼姑装束的,一个身材较瘦的面无表情地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另一个剃了光头身体微胖,拿着的法器却叫不上名字来,口中也跟那一个合唱着经文,还不时指点着人们该这样或那样,显然是个主事的。放生的人当中,有三个是岁数大的约莫五六十岁。有两个四十岁上下的,还有三个孩子,小的六七岁,大的也不过十七八。岁数大的三个表情肃穆,举止也显得虔诚。两个中年妇女,在放生的同时,不免要照顾着孩子们有些分心。三个孩子则只当是在玩儿,倒也跟着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我注意到它们全是女性,竟没有一个男人,看来这场功德还有着性别上的限制。
离得近了,听出来她们唱念的是“阿弥陀佛”,那些施主们也低声跟她们合唱着呢。地上码放着几个笼子,鸟儿们就是从这些笼子里被放出来的。一共有十三个笼子,每个笼子高约15公分,宽约40公分,长约80公分。笼内的鸟儿拥挤在一起,估算了一下,每个笼子里约有100只鸟儿,13个笼子就有1300只之多。连同请尼姑的费用,这场功德的花费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鸟儿们被陆陆续续的放出来,有的体力不支,离开放生人的双手,就直接掉落在公路上了,为了把这两三个无力起飞的鸟儿,捡回到安全的地方,公路上还出现了,汽车急躲捉鸟人和电动自行车在鸟的跟前急刹车的小小险情。大约有二十来只最后放出来的鸟儿,是把笼子放在路边草地上放的,它们干脆就不飞了,在草地上不紧不慢地蹒跚行走着,还不时啄食着什么,全然没有急于逃走的意思。这些鸟儿大部分是麻雀,也有一些体型稍大一些,不是麻雀也叫不出名字来。有一两只从笼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死了。还有一只后背上和头顶上是光秃禿的,羽毛已经没有了,可能是拥挤中被别的鸟啄掉了吧,所剩的羽毛和小小的翅膀,也掩饰不住它那刺眼的裸露的皮肤,它在草地上缓慢地走动,显得筋疲力尽,只有乌黑的小眼睛还有些生气。这二十来只鸟儿,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散落在草地上,没有要起飞的意思,到好像不是刚出牢笼,而是专门来这里漫步的。后来我终于看出来了,它们不是在找吃的,笼子里有很多小米却没有水,它们是在找水在啄食草叶上的露水,它们的体力不支可能是由于缺水,想飞也飞不动了。
鸟儿放完了,功德活动也进入尾声,剃光头的尼姑招呼大家,面对神像双手合十念唱了一段经文,这时她手里的法器也敲击起来,和着木鱼的声音,气氛也造起来了。尼姑指导着人们跪拜神像,那些大人们虔诚地在水泥方砖便道上跪了下去,孩子们却还是在兴致勃勃地玩耍。
无意中看了这场完整的功德活动,漫步在大街上心情却不释然。这场功德结束了,尼姑和捉鸟儿的人们赚了钱,做功德的人们随了心愿,皆大欢喜。那些充当人们经营活动和宗教活动的道具的鸟儿们,却是饱受了牢狱之苦,有些为此成了牺牲品,那些体力不支的奄奄一息的鸟儿们也前程堪忧。我不怀疑买鸟放生的人们的虔诚,在他们是在行善积德,殊不知这样虔诚的人越多,捉鸟儿的人就越发捉得起劲儿,受苦受难的鸟儿就越多。对鸟儿们来说不是太悲哀了吗?
写于2012.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