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险的往事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那是1961年，我正在读高中。全国处在三年困难时期，食物奇缺，老百姓都在勒紧裤腰带度饥荒。我也在为填饱肚子奔波，同时还要为5元钱学费操心，想办法解决。

怎么办？村里大人给我出主意，随他们上山砍柴挣学费。就这样，十五六岁的我跟着他们上山。说走就走，我准备好刀具，生活用品也很简单，一条布单，一张草蓆，外带主食大米，副食盐炒椰肉干和烧饭锅。另一位大人很热心，用自家的木船送我们。天助人行，船只拉起布帆，乘风破浪，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逆流前进。

我们的目的地是黎母岭，在万泉河的上游，接近河流的发源地。黎母岭属五指山支脉，山深林密，茫茫林海。我们在山脚下的河边沙滩安営扎寨。这样不仅便于取水，而且防毒蛇袭扰。我们用树干和枝叶搭架，支张起仅够一人栖身的窝棚，三块石头垒灶烧水做饭，过上了真正意义上的风餐露宿的野营生活。

山上没有路，满地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木、藤萝和野草复盖，往前走一歩都迈不开脚。我们只好挥刀左劈右砍，开出一条小径前进。此后就是早出晚归，把一根根碗口粗的树砍倒，削去枝叶和尾巴，收工前再一根根扛到河滩集中。搬完之后，第一项任务就是把用钝的刀磨利，以备转天好用，最后才是烧水做饭。一天下来，又累又乏，单调的劳作更是催人筋疲力尽，但是还是要干。如此反复，坚持下去。这种坚持来自于信心，信心产生力量，任何苟且的思想压根不存在。

木头足够多了，我们便将其并排连接。先把同样长的木头平摆着，编扎成2米寛的筏，这样算一节；然后将每节用手指粗的藤条系紧。我砍的少，只有两节，大人砍的多共有八节；最后再把两人的木筏拴串在一起，变成长达20米的条形大木排。并在最前一节和最后一节各设置一个牢固的三角架。以备救济和悬卦易湿的随身杂物。一切就绪，准备出发。大人在排头，我在排尾，各自将竹竿往岸上一撑，木排缓缓离开河岸，顺流而下。为了赶时间，我们要把木排调到主河道。因为主河道流速极快，比其他河面快出好几倍。但危险性也很大，激流险滩多，处处都有巨卵石或暗礁。因此我们在奔泻的河氺中必须全神贯注，精力集中，用竹竿左挡右顶躲避巨石触碰，以防木排毁之支离破碎。

主河道并非都在河中心，时而依左岸或右岸通过。我们走了一段时间遇到了主河道偏在左岸。急速的河水激烈地冲击着岸边的岩壁，浪花飞溅。主河道实际也只有十来米寛，如果把木排调整好，也可以在其外侧顺流而下，但流水实在太急，木排来不及调整走向，只能顺其自然。眼看着最前一节撞向岩壁，大人手握竹竿用尽力气往岩石上一顶，木排猛地拐向，顺着激流而去。我在排尾可倒了大霉，快速的流水加上排头的拐向产生的反作用力，后两节木排重重地撞上岩壁，我连竹竿都来不及往岩石上顶。如果竹竿真的顶上，必定受伤，或掀翻落水。人是暂时安全了，但险情发生了，左侧幢击点的藤条被拉断。木排则向右猛甩急速冲向前去。结果撞上河中巨石，啪的一声，右边藤条也被截断，而两侧断的地方正好是两个人木排相连接的部位，断开了的木排就剩下最后两节漂在河面上。我孤立无援地站稳，眼看着自己的两节木排，一边在水中打转，一边随水流动。当木排不再打转而顺水漂流之后，我便用竹竿调整木排走向，让其慢慢向河岸靠拢，终于同在下游等我的大人汇合。我没有心情享受刚才的惊险和刺激，但收获了坚强和信心。路途再远再难也要尽力把木排运回家去。

经过对断开的木排进行细心地捆绑，我带着惊魂未定的心绪重新上路。这时的河段水面越来越宽，水流也不那么急了。但是危险的因素并没有完全消除。当木排流入一处河湾时，水色清透湛蓝，深不可测，还有漩涡在旋转。当木排第一节刚一接近漩涡，便慢慢地被涡流吸入水下，大人横拿竹竿，左右挑水，不断调整木排流向，以避陷入漩涡中心。我在排尾，紧紧扶住三角架，左右移动身体，不让木排失去平衡。但漩涡还是紧紧吸住不放，庆幸的是木排很长起了很大作用，加上前面木排调整在漩涡中心的边缘流去，大大减弱了漩涡的吸力。

我虽然身体渐渐被水所淹，从小腿到大腿再到腹部，但涡流没有足够的力量吸到水底。我极力沉住气，保持镇定，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身体直冒冷汗。经过顽强的博弈，我们终于战胜漩涡的向下吸力，木排前部开始慢慢地从水下浮出水面来。脱离了险境，我不由自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经过这一历险，我对水文知识有所了解，更重要的是使自己得到磨练，一次意志品德的磨炼。

一天下来，非常疲劳，加上天色已晚，我们便将木排靠岸固定好，到一家农户借宿。第二天，我们蹬上木排迎着朝阳继续赶路，河面更宽阔，水流越来越缓慢，木排在翠绿欲滴的热带雨林中穿行，真有如闲庭信步。那个轻松，那个爽快，甭提多高兴了。经过两天漂流，度过多次惊险，我们终于到了家。

木头卖给砖窑厂，学费有了着落，心里也踏实了。这种挣钱交学费的感受伴随我一生。挣钱的过程肯定要吃苦，但苦能励志，促使你勤奋，鞭策你做人要有志气，即使是中学生也不能虚度年华。所以，我经过刻苦努力，如愿考上北京的大学念书。抚今追昔，感叹无限。今天的中学生多幸福，用不着交学费上学，还有那么好的学习硬件和学习环境，跟我们那个年代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这么优越的条件说实在的不努力学习都不成。于心有愧，对不住父母，对不住国家。

五十年，弹指一挥间，我们的国家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变化实在大，单从中小学校的交费上学到免费教育，就是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千百年来上学交费的传统，说变就变了，在党和国家的宏大福祉中，其实这只是很细小的部分，而受益的却是上亿的人。如果将无数细微变化汇集在一起，展示的就是中国社会的大发展，大进步，体现的是我们的日子甜甜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