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秋
吉他在手,弹奏着火热的人生。在暖秋,关于青春的故事,则更显悠长。问好作者!
一直想找个空闲和老友“虎子”飚琴,是酿了一个夏天的梦了,终于,相约而行,实现了夙愿,在这个不需经意,却也没有迟来的暖秋。
这个琴友,眼下是木板厂工人,他曾经的很“肥”的单位解体后,他带着退伍兵独特地倔强,面对了生活的诸多挑衅,先是下岗,然后自谋卖豆腐,沿街叫卖时还不忘为我送来一板豆腐,后来养母猪,做收猪车司机,妻子嫌他邋遢,然而我却经常问起,他不巧在夜半更深于一个薄雪的乡道旁,出了小车祸,挤在了杨树林转角弯道,自此腿落下了残疾,当时我还给他的妻子单位领导沟通,凭关系提个小建议,为他捐款,支付他高额的手术费,我去看他时,为他弹了一首曲子,他说,有一天,我还得站起来陪你,当年的帅气小伙,自此憔悴了很多,相知二十年,我和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铁哥们,他干的活再怎么粗重,我也能和他分吃一块馒头,好粗糙的手,也正是这双手,教会了我弹吉他。以往在校园时,看着宿舍门口假装高贵的主儿,我常用嘹亮的笛音将其驱逐出境,可对他,却很服气,或许我有两位军官哥哥,军人情结,外加兴味相投,我不喜欢矫揉做作,他的骨头,当是真正的钢弦,正值他退伍返乡待分配时在我们单位烧锅炉,那时的他穿成港味,很时尚,当时那种地下锅炉,热能量需求少,他便于工余拿来一把借来的老红木吉他,木棉牌子的,音色非常沉厚,而且富含蕴藉和音,民谣,古典,都具穿透力,那是一个音专学生学生时代的国宝级的收藏品,虽然看似饱经沧桑,指板高把位早已经凹陷了下去,却看出这把吉他的主人,曾经的执着,这把吉他一定是浸满少年的音乐梦的,那梦里,绝对堪称是用音乐的羽毛打扮的优雅翅膀,事实也是这样,琴主人罗家兄弟早到了省城酒吧,变成资深乐手,这把吉他,又变成了辗转的音乐符号,只是,转生在锅炉房的烟瘴里,静静斜倚砖墙的角落,姿态,却是欧式的华贵,音色在当时听,也是绝无仅有,或许是听着陶醉,一向吹箫听雨,舞文弄墨的我,终于从李杜文章里叛逃出来,发誓要改弦易辙,弹唱一番,把唱功用上,自己一人坐火车到省城,因为不会挑选,买回了一个赝品,打磨一番,好不受用,音色,是我难以接受的沉闷,慌忙送人,我俩还共享这一份图腾,他这个手拿大炉钩,满手炉灰的边缘乐手,却弹着蓝调布鲁斯,还弹谈三毛的《滚滚红尘》,郑钧的《灰姑娘》,这和周围的环境,形成黑色幽默,然而,我们乐此不疲,单位的一位极有城府的领导,幽幽的掮开锅炉房的门,温和委婉的地问,你们俩,不嫌冷啊,呵呵,可见弹得忘乎所以了,受到点名了,不日,邻居玩英文背诵的也举报温度不够,同时说受到了噪音污染,我们又战略转移到了后院宿舍,那里,男人世界,摇滚,也没人管了,旁边打桥牌的,比我们的声音还大,话说弹吉他,还非得重金属系列,别说,我玩重金属,现在绝不逊色于这个启蒙师傅,可当初,我的拍节问题,还是多亏了这个到处打工,拿锤子砸过煤,也在酒吧玩过架子鼓的兵小子,他拿着炉钩子钩我的右手,让我想到了成龙大哥的《醉拳》,电影里那个褴褛的老醉侠,教人不用一般面孔,我喜欢,很过瘾,在我看来,真正的大师,就在草根里。难得的青春,难得的喜好,我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武昌鱼埋在高粱米饭里,捧给他吃,他结结巴巴的嘟囔着什么,全无拍节,呵呵,那天弹琴,他激动的浑然不成曲调了哦。
记忆的音符,虽然早被时光的尘遗忘了许多,他的手,在捣腾农村的土炕、掏灰抹泥之余,难得还关注着音乐,并且,还曾和我一起合作,组了一个很有特色的小型乐队,那时好开心。我俩去城里大型琴行买“YAMAHA”电吉他,明明只剩一把,他先看好的,也让给了我,去赶场子的风雪路,把轿车让给县城请来的女歌手,我俩在货车上,躲在音箱后面,像两个去打日本的侠匪,隐藏着快要冰封的耳朵,还要瞭望行进路线,在乡村的小院,却被当成是艺术人,我还要低头唏嘘我的领带,呀,怎么霜结了优雅,他却呵冻布置好舞台,为了不弄脏我的白衬衫,降低主持水准,力气活,可都是他揽下了。吆五喝六的乡亲,旱烟脂粉的烟瘴里,嘀咕着张王李赵,门当户对,豚栅鸡栖,半掩柴扉,片刻间锣鼓开场,大棚的火炉里,木头火哔哔啵啵燃得正旺,二踢脚鞭炮炸开等待,白色婚纱始露端倪,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农村新娘多是矜持扭捏,还得我先耳语两句,害的新郎慭慭然,像个保镖一样护着他的新人,任由农民伯伯检阅他的戒指黄白颜色,以及带花老婆婆红包的厚薄,时任主持人的我先信口吹嘘着新娘的美丽,祝福着万载良缘,自编说口,常是我从乡村俗儒作油灯捻的私塾旧纸中摘录的古雅联对,“种蓝田千年合好,牵绣帐万载良缘”,然后唱歌曲《两只蝴蝶》去甩包袱,扔噱头,这时候的他,打扮得像个嬉皮士,我的“炉钩“老师,”绺子“弟兄呀,立在我身后,摇头晃脑,煞有介事,打着爵士鼓,高祖还乡一般,真似个胡踢腾吹笛擂鼓,女歌手一句有请大哥,我俩还得兴冲冲掐灭喜烟,为多得些虚荣的喝彩鼓琴呐喊,唱念做打,不遗余力。遇有人点歌,大多言情,和平时我们台下的彩排大相迳庭,《突然的自我》,用不上了,也难怪,这时候,你跟农民兄弟唱BEYOUD,还真不好用,偶尔来几个愣头青,邀一个《海阔天空》,哇塞,乐得神魔似的,那重金属的咆哮,便惹得大伙目瞪口呆,甚么玩意儿,请的神魔乐队,还提一提罗大佑,赶紧唱《圆梦》得了,“刘老根,你是个啥样的人儿”,众声附和,“俺们屯里的人”,缓和了刚才的剑弩拔张,吉他拨片,飞舞的像烧红的烙铁,然后,调音台上,就多了几包好烟,几瓶冷饮,说是东家有赏。杯盘狼藉之后,我们哥俩旁边,两把吉他,形成一个支撑的坐标,青春的尘,轻落成江湖笑。浪子心情,随斜阳奔跑。
就这样,时光的河流,纷飞的白鸽,在早已消失颠簸的路上,成了远去的鸽群。小乐队,也因为各自讨生活,很现实的,很自然的,解散了,我们的小虎队,也成了家山伏虎,为幼仔,捕捉更充裕的觅食空间了。可那两把吉他,还是最靠近的寄托,此后,他也在工余,骑着摩托来村里找我,喧嚣一阵子,热闹一下冷落的激情,琴弦,也摩挲无锈痕,靠一个梦,光洁了日渐茂密的胡须。听琴二十载,虽然,我们哥俩谁也没走音乐路,吉他梦工厂,也经常在他的忙累中歇业。一次醉酒,还有人说有个貌似背枪的逃犯,好像终结者,告诉村民要小心。他们田里的苗,其实让我们去拔,也没有力气的。
倏尔面孔老了许多,对着镜子想理一理心情,于是,昨夜我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在单位门外等我打印谱子,汪峰的较多,还有黄家驹的,厚厚一摞,好像要大补似的。我买了个手电,他用已烧坏了大灯的破摩托带我回到了久已不住的老宅,那里,是灵魂的故乡。
吉他声又起,只一个前奏,就漫漶成他走调的生疏,我无理无忌大声申斥他,他呵呵傻笑。我高声笑叹,“风云双吉他,零落满床谱”,他说这个打工的都能听懂,是啊,何须正眼,他的炉钩子,早就是我节拍器的定速了,近年的新版,我练得比他稍多一些,一股脑儿显摆给他听,他瞅着我的右手,告诫我,扫弦,绝不可以乱,该扫高音弦,不能碰到低音区,要不,就是乱弹琴,好个后发制人的犀利哥!看来我趴在电脑上看讲座,也没他一句话顶用,让我更长记性。手法渐佳,我便把拿手曲目《存在》唱给他听,因为,符合他的生活,可他偏爱浪漫的《滴答》,我只好告诉他,这个,不好学,最好你别学。他做着鬼脸,嚼着我从街上买来的面包,喝着我从邻居家“化缘”来的一罐头瓶水,没有作答,却笑的灿烂,于是,谱架,也被我笑翻了,那层层叠叠的谱子,一时间,像缤纷的花朵,漫过这个暖暖的秋夜。
暖秋,有吉他声,又在我青春的院落,向永不破灭的希望,和唱一曲《海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