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蒜的追忆

大蒜是乡村里从秋至来年夏天的一道葱绿色的风景，它长得天然碧绿，是天然的绿色菜肴，嫩时吃茎叶，长足时吃蒜薹，老时吃蒜头，是清香悠悠飘万家的精灵。

【一】

小时候，家乡的农田里，大多种的是棉花和水稻。除此之外就是在高地上种些大蒜、大豆、山芋和土豆之类的东西。蒜的种植大多在立秋之后。农谚说“种蒜不出九月，出九长独头”意思是说种蒜要抓住季节，以九月初到九月中旬为最佳节令，如果迟了也许就长不出好蒜，特别是好的大的蒜头。

每当九月初的秋季，农田里的棉在摘，稻穗正在饱满期，这是种植大蒜的时节了。种蒜看似比较简单的农活，但比较麻烦，它和种植棉花一样，开头的播种很费事。种植时，先要把一畦田地的土翻好，然后用锄角在泥地上拉好笔直的条条，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栽种蒜籽。

蒜籽就是我们常说的大蒜头的瓣，这常常是我们夜间的灯下活，全家人坐在一起，为把大蒜头掰成蒜瓣。首先得把蒜头的外衣掰开，掰剥的时候必须小心，防止把每瓣蒜头的外衣坏了，掰蒜瓣时还要逐个筛选。看到皮破质劣的或者太小的蒜籽就要去掉，留着自家煮菜之用。

由于蒜瓣总体很小，种蒜的时候要跪趴在地里干活。那时，母亲腰有伤，从早到晚一天下来常常会累得腰酸腿疼的站不起来，连睡觉也睡不着。看到母亲这副样子，我就会自告奋勇地帮助她一起完成这个任务，村里的其他家庭在读书的孩子们也会和我一样做，大家快快乐乐的，边唱歌边干活。

由于我们人小个子矮，平时喜欢爬在地上玩惯了，这样的活也很快适应。在母亲的指导下在地上跪趴而行，手拿着蒜瓣的种籽一个一个按枝距插入泥土，会是速度很快。一个整天都扑在泥土上，身上弄得像个泥鬼，但每当完成了这个艰巨的任务时就受到母亲的奖励，奖励的东西是买一枝铅笔或一本练习簿，还有几粒糖果什么的。虽然微不足道，但我们觉得自己累得开心。

【二】

大蒜发芽的时候是一道难忘的风景，它们在秋雨的滋润下顶出泥土，露出绿亮亮的绿色芽尖，像是梳理和剪裁过的一样高低。如果天不下雨，还要到水渠里挑水浇地。这样，经过几天的夜露和雾霭的洗礼，它们会很快地向上催芽并长出碧绿色的叶子。

几场秋雨几多阳光，只要风调雨顺，这蒜苗就长得如雨后春笋般的快，眨眼间就绿满了所有的承包田地。这每家每户连在一起的一畦又一畦的蒜地，成为了一大片，仿佛是一条条绿色的地毯盖满了地上，绿色的蒜叶在风中舞动，那景致实在是美。

我家的蒜在母亲的料理下，每年都长得特别好，蒜的长相和粗壮，长得大又好看。大蒜进入初冬时节，村里人就要提着篮子去捡苗，这时的蒜大约一尺左右高，说是捡蒜苗其实就是拔得均匀一起，把丛密的地方拔出一定生长宽度，这拔下的就是嫩蒜，回家后除了留下点自家吃的，绝大部分都是洗净后拎到镇上去卖掉。往往能卖个好价钱。留在地里的大蒜就要让它们过冬长出蒜薹和结出根部的大蒜头。

大蒜过了严寒的冬天，春风轻吹和春雨滋润，在暖洋洋的太阳光下，越冬的青蒜憋足了劲，会焕发了青春的朝气，它们吸足肥源的叶长的又宽又长，颜色绿的发蓝，走近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气。

当所有的叶子都蓬勃向上伸展，蒜的体态就变粗，到了四月底和五月初，大蒜叶就越来越长得长了，然后又长出圆圆的长长的蒜薹。蒜薹不拔掉会在头上慢慢长出一个花苞似的东西，这就叫做大蒜的蒜薹。如果不把它抽出来，上面的一个鼓节的部分就会逐步长大，但不会开花，里面会长出许多、“小蒜”来，种在地下也可以长出蒜来，但因为它们太弱小了长不好，所以人们不会以它作种子，常常忍痛割爱，只有根部的蒜头才能作种子。

蒜叶在风中瓢动，幽香阵阵。这时的大蒜地又是另一个世界，大蒜叶开始明显变厚变老，蒜中间抽的薹是青青的，圆圆的、嫩嫩的，她们弯弯的翘首相望，似乎是等候一种快乐的亲吻。等到大蒜成长定型时，就要在蒜薹老气之前恰当的时间，把它抽出来。蒜薹，江南和上海一带还称之为蒜苗，这是大蒜从青春期走向中老年的标志，这蒜苗抽得恰到好处时是高档的菜肴，也能卖出好价钱，所以村里人十分小心。

抽蒜薹一般要到了中午过后才去干，这时我和母亲总是会拎着篮子下地，据说在中午过后，阳光强烈了，蒜薹被晒的发蔫时容易抽出来，但早晨蒜薹是脆的，容易折断。所以这个时候，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会走进蒜地。抽蒜薹其实也要有点技术水平，速度和用力要结合好，凡包得太紧的必须用刀片轻轻拉开蒜衣，要不然就会抽断的。这活要赶在蒜薹变老之前抽完，因为老了会变硬，卖到镇上去无人要。所以掌握农时十分重要。

抽蒜薹后的大蒜就不再垂直向上生长了，它们似乎是受了伤似的弯下了腰，看上去怪可怜的，其实这不是可怜，是它们从此要把精力抚养和照顾好根的蒜头，于是，处在泥土下的蒜头就逐渐老成起来……

蒜薹是上佳的菜肴，可以用来清炒、炒猪肉、炒鸡蛋等，都是难得的佳肴。

到过了立夏，大蒜头就基本成熟了，过了一至二周，人们就把它们从泥土里拔回去堆在屋檐下，因为这时候农田里的麦子也黄了，可以等天阴下雨干不成活时再去整理它们，或者在晚上把它们一棵一棵地整理好辫成蒜辫。蒜辫如果辫不好的话水分会晒干。一般情况下，常有几十个辫成一条的。大约四十个左右。这蒜辫也真是乡村里的一道风景，就像北方人家秋收屋檐下挂满的玉米棒子一样有景。如果有兴趣去走走看看，那肯定被蒜乡的风景陶醉。

我小时候对蒜很有感情，到了收蒜的季节，除了帮母亲没日没夜的收麦、插稻秧外，还要照看那些放在屋檐下的蒜，利用傍晚的时间，把蒜叶一绺一绺的扎好，蒜辫成了一条条大辫子，屋檐下就多了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记得每到收蒜时节，母亲还会把洗净的蒜瓣放入一个小缸，用糖和醋腌来制大蒜头，封存缸口二十来天后，蒜在里面发酵入味，这时就可以拿出来作为菜来吃了，如果腌的好，是一道风味独特的小菜。那时候粮少，饿得不行时总会去拿个蒜头啃啃，有一段时间，家中是全靠腌的大蒜做菜，才度过了那一段艰难的时光。

大蒜常吃不腻，制作方法多多，而且一沾上都会爱不释手。每到新蒜一登场就是最好吃的时候，放点肉丝或肉片炒一炒，幽香无限。大蒜头也是好东西，可以用来烧鱼肉或清炒。特别是在四川人的灶头上，看到的花样繁多。他们在炒蒜时还要加上些辣椒与其他的香料，站在旁边闻闻，那种香味不把你醉倒才怪。那是一种美的享受。

【三】

关于大蒜，生活中有很多故事，其中有二个总会记得。母亲生前口中，我听到了一个奇怪的故事：七十年代初，村里有个出身不好的老人因生病看不起医生，后来老人听到吃蒜能治好这个毛病时，便在夜里到田里偷偷地拔了生产队的大蒜。蒜还没拿到家门口，就被村里的一个叫左左的人发现了，于是他就被告发到队干部那儿，老人后来是吃足了苦头，生产队把所有丢失蒜的事都倒在他的身上，老人被连戴高帽子五天，还批他是想养身变天，是屋檐下挂着的大蒜头和洋葱，根焦叶枯心不死。老人苦求痛哭：我病得那么厉害，怎么会搭上这蒜心和洋葱呢，结果又被一顿毒打……

这样的事放在今天那真是觉得天方夜谭，会是让人笑痛肚子的一篇小说。

曾经也听潇男先生讲过这么一个《蒜和大葱》的故事：说的是他小时候在山东那年去上学的事。一天，他在路边看到有二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中年人在胳膊拉胳膊的准备打架，他们睁大了眼睛，像是两只争斗的公鸡谁也不让谁。

一老妇拎着几根大蒜和大葱路过看到了，就大吼：“住手！你们饭都没得吃还有心思打架？”说这话的是一位老太，好像是认识他们。但两人仍不听话，眼看一场架要打起来了，老人忽然把篮子里的大蒜和大葱朝两人争斗的地方一扔就走了。

两个打架的眼前一亮，看到大蒜和大葱落在旁边，赶忙松手去抢地上的东西，几根大蒜和大葱就很快劝开了一场争斗，这真是蒜和葱之魅力所在。

这两个故事牛马不相容，怎么也搭不起来，回忆起来却是那么令人心酸和苦笑。虽然已经成为历史，但从另一个侧面可见到曾经有过的一种生活，而蒜在人们心中和生活中是被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四】

大蒜不仅能有各种吃法，而且还有杀菌作用。据有关科学实践资料介绍，大蒜中含有的大蒜素具有广谱抗菌效果，它对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病毒、流行性感冒病毒、乙型脑炎病毒、肝炎病毒、肺炎双球菌、念球菌、结核杆菌、伤寒、副伤寒杆菌、葡萄球菌、痢疾杆菌、霍乱弧菌等多种致病微生物都有杀灭作用。

记得有一次我头疼患病毒性感冒了，母亲就用姜和蒜捣细后和汤让我喝下去。虽是辣味难受，但喝下去一出汗，感冒也就不知不觉就好了。真是神奇极了！

大蒜还具有明显的降血脂及预防冠心病和动脉硬化的作用，并可防止血栓的形成。大蒜能保护肝脏，提高肝脏的解毒功能，可以阻断亚硝胺致癌物质的合成，从而预防癌症的发生。大蒜中硒的含量较多，对人体胰岛素的合成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我有一位文友患有严重的糖尿病，皮肤也有疤痕印迹，后来坚持食用大蒜，他不仅减轻了病情，而且精神也越来越好。常食大蒜还有能延缓衰老的功能。如果经常接触铅或有铅中毒的人食用大蒜，还能有效地防治铅中毒。

【五】

一片蒜地，一片新绿。如果说秋天是织锦的天地，那么大蒜也是秋天里的一道纯青惟美的风景。

每每看到大蒜，我就会想起童年时代种植大蒜和吃大蒜的时光，就会想起那些简直有点荒诞的二个发人深省的故事，我仿佛看到了它亭亭玉立的青绿面容，看到了它们在风中微微起舞的欢乐情景，闻到了那种特别诱人的香味。于是，追忆的翅膀又飞向了遥远的那个种蒜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