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亲恩——父亲的菜谱

无端地想吃艾香肉丸，没有理由。

——不是心底的馋虫勾起，或要回忆旧时滋味，只想近乎贪婪地咀嚼，让淡绿色的丸子一点一点地被咬碎，满嘴春之色香。

我的心不在这里，我的心在宁江河畔半旧的公寓楼里，那里有父亲的厨房，朝飞暮卷，韶华淡淡。我的身体却活生生地在这里，仿佛闻到熟悉的艾草香气，心底平地一声雷动。

十月不是艾繁盛的季节，只是蓦地想起，父亲的滋味如在唇边，一阵回味。

父亲是一个擅吃的男人，总有办法把饭菜做得扑鼻香。艾香肉丸是他的拿手菜之一。从菜园里摘取艾叶，择去老叶、黄叶和杂质，只留下最鲜嫩的，洗净汆水后剁细末，与绞碎的梅花肉一起充分混合，加入适量地瓜粉，用盐和胡椒粉调味，挤成乒乓球大小的丸子，上蒸笼里蒸熟，鲜而微涩带有疏离感的艾叶就会变得亲切可人温顺异常，浓香四溢。

小时候家境不甚富裕，能够常吃的，无非是萝卜青菜豆腐等一些价格相对便宜的食材，父亲变着法儿给我们做菜，一样的食材，一样的工序，只要经了他的手，味道、卖相必定变得不一般，家里的厨房永远似在过年，我家豆腐有几十种做法：虾皮豆腐、肉末豆腐、豆豉豆腐、麻婆豆腐、竹筒豆腐……整一个袁枚的《随园食单》，餐桌上每一顿饭菜看起来朴素但却丰富，寡淡的日子也过得别有一番滋味。

受到父亲的影响，我也下厨，总喜欢学着父亲的菜谱捣鼓。父母不在身边，每回想家，想念父亲的味道时，就钻进厨房，一边与父母聊天一边做饭。

可惜因为工作繁忙，这些年来我甚少回家。每一次的法定假日来临之前，父母都会电话问我是否回去，而我顾念工作，每回都让父母的期盼落空。

今年国庆长假，一路辗转终于得于回去，父母见到我，竟然像孩子一般欢快。我邀好友到家中做客，多年不下厨的父亲郑重其事，亲自做艾香肉丸。

我到厨房打下手，看着父亲细细地洗肉，切肉，剁肉，时光仿若回到十多年前，那时的父亲年富力强，动作通惯流畅毫不含糊。如今，他虽然还是那样熟练，动作却明显缓慢了，戴着老花镜，竟像个迟缓的老人在厨房里劳作。我望着他满头杂生的华发，一阵的心酸。在饭桌上，朋友谈起她的父亲，不禁泪眼婆娑。原来他父亲有心脏病，几年前已经地离开了人世。

“回想起来，父亲做的菜是那么的可口，只是‘此情可待成追忆’，再也没有机会品尝。”说话间，朋友满腔悲痛。

脆爽的艾叶丸在嘴里一点点被嚼碎，微涩，很快地回甘，从胃到全身，我庆幸，我的父亲依然健康安宁。只是，岁月无情，父亲正在老去，每过一秒他的老就堆砌一点。想起父亲节那日网友在微博上的话：“爸爸是好人，岁月请你不要伤害他”，一时竟觉无力。

真的希望天下的父亲都一生健康快乐。作为儿女的我们，要时时记得将父亲的爱与关怀回味，如舌尖滋味永世珍藏。无论我们走多远、多久，记得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