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那树.那人

秋之蓝色海洋 散文 挚爱亲情 2012-10-26 12:56 责任编辑:冷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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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那路、那树、那人……勾出了一段清晰的记忆,记忆之中有母亲对我深深地爱。问好作者,祝写作愉快!

家乡的发展太快了,快得似乎让人目不暇接。这不,那条祖祖辈辈不知走了多少年的逼仄弯曲土路现在也变成了一条宽宽阔阔、畅达笔直的柏油路。就连路旁那些早已粗粗壮壮绿荫如伞的老槐树都被高大挺拔、绿叶婆娑的道旁树取而代之。或许这个转身太华丽了吧?我还真有点不太适应,仿佛这条新路埋葬了一些我来不及抢出来的宝贝似的,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九岁那年春天,我的大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个奇怪的疖子——疖子头朝里面长!最后是化脓了,疼得钻心,看过多次村里的医生,他们竟然毫无办法!到了最后竟然连路都不敢走了。母亲很是无奈,只好带我去城里手术治疗。

去的时候,尚不大难。虽然不敢走路,好在村头就有火车站,火车可以直达县城。母亲把我背到车站,到火车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到座位上,就已经是气喘吁吁了。那时,我虽小,却是个小胖子,再加上已是晚春热辣辣的天气,背着我,母亲自然很累。我也很不舒服,病痛部位的痛疼和对手术的恐惧早吓得我六神无主了。

手术的过程真是难忘!本来那个时候对白大褂就有恐惧心理,再加上那个腿上疖子疼,所以一进手术室,我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泪眼婆娑地无助地喊着母亲。母亲似乎不忍,眼圈有些红了,刚嘱咐了医生几句,接着就护士被赶出了手术室。我更恐惧了,哭得声嘶力竭。医生根本不管这套,吩咐几个护士把我死死地摁住在小床上。到年长后才知道,那是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悲哀和无助!然后只感觉一阵疼后,腿部就有些发麻,紧接着便感觉到皮肉被切开的冰凉,再然后就是冰凉的器具探入刀口一阵直搅!痛疼便在这时突然袭来!我哭的声音更大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马上做完了。”医生似乎被我哭得有些烦了,敷衍着我说。

我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仿佛弃儿一般无助,不再睁眼、不再哭喊,只是断断续续地抽噎。

这时,手术室门被推开了,母亲眼睛红红地走进来。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她刚才哭过。

“好了,你可以带孩子回去了。按你的要求孩子的刀口没有缝合,虽然这样长得慢些,但是可以勤换药,避免感染发炎。只是孩子一个月不能走动,而且得隔一天到这里换一次药。你们家离这里这么远,孩子又不能坐车,你怎么办……”医生在职业性的声调里似乎有些担心。

“我背着他!”医生话音未落,母亲便抢着不容置疑地回答,似乎如果说晚了话儿子还会再受罪似的。说完,母亲便在护士的帮助下,把我背在背上走出了医院。

刚才无谓的挣扎和哭号已经耗尽了我的气力,我趴在母亲暖暖的背上,突然感到这才是自己最安全最温暖的依靠。抽噎了一会儿,我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在隐约中感到母亲使劲往上撮了我几次。终于睡醒了,一睁眼,发现我们已经到了我们回家的那条土路上了。身后不远处是那晚春毒辣辣的阳光炙烤着的城市的柏油路。母亲背着我竟然一气走了这么远!我们快到家了!

“娘!”我叫了一声母亲。

“儿啊,睡醒了?还疼不?忍着点,一回到家娘给你做好吃的。”母亲安慰着我。

这是我才注意到,自己趴着的母亲的背早已湿透,汗水顺着母亲的通红的脸颊直往下淌,连发梢上都挂着晶莹的汗珠,在那顽强的钻过路旁老槐树如伞的绿荫叶隙的阳光的照耀下,如绚丽的珍珠般绽放着异彩!一股暖流顿时在我心中泛滥开来,眼睛也湿润了……。

“娘,你累了,歇会吧。”

“那行,我们找一个合适的地儿先歇会儿。”娘笑着说。继续背着我往前走,只是步履不再是我在医院刚伏在她身上的时候那样轻盈,而是有些沉重,加上土路的凹凸不平,母亲的步伐几乎是蹒跚了。我心里顿时酸酸的,不敢再看路,也不敢再看母亲的脸,怕泪滴在母亲背上。只好抬起头,蓦然发现头顶竟是蓊蓊郁郁的枝叶互相缠绕,好像一把把硕大的绿伞紧密相连,荫蔽着晚春毒辣辣阳光下的我们母子二人。那些碧绿的嫩叶似乎在顽强的抵御阳光的欺侮,通身被阳光直射成近乎透明的翡翠。阳光和碧叶仿佛两群调皮的孩子互相嬉闹着。

我慢慢沉浸在绿叶和阳光的互相嬉戏的世界里了。突然,一股幽幽的沁香一下子弥漫开来!咦,原来是一树盛开的槐花呀!团团簇簇,洁白如雪!衬在那翠玉般的绿叶间格外素雅!那一朵朵小小的洁白的花竟然能放散出如此沁香!再往远处一瞧,不是一树,竟是一片!我高兴极了,似乎忘了痛疼,也忘了我还在母亲背上……

“儿啊,咱在这歇歇吧?”这时我如梦初醒!低头一看,正是那树洁白如雪的槐花的母亲——一颗粗粗壮壮的老槐树——是它滋养了这一树的美丽!树旁还有一块大石头正可坐人。

“嗯。”母亲轻轻放下我。我的腿倏地疼了一下,我皱了一下眉,但忍住了,没吱声,我不想母亲担心。

放下我以后,母亲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然后“嘘——”长出一口气,通红的脸稍稍放松了些。然后,使劲甩甩手,再揉了揉。这时候我注意到那双手:这么长时间两手相扣托着我,那双手的指节竟然有些泛白得像没有血色!就是这双手托着我,这个背背着我,一气走了这么远的路!我在欣赏一路风光,母亲却在咬牙坚持托住我,给我一个稳稳的世界!

我再也忍不住,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流下来了。

“儿啊,怎么了?”母亲着急地问。我说不出话,只是泪在恣肆流淌。

“好,好,咱快走,回家娘给你做好吃的去!”母亲一边哄着我一边弯下身子再次背起了我……在一树花香氤氲中,在一条凹凸不平的土路上,在一个温暖的背上……我在感受着来自这个世界的美丽与沁香!

到家后,母亲小心翼翼地放下我,然后急急忙忙做了几个我爱吃的荷包蛋,暖暖地看着我美美吃下……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都是母亲把我驮在背上往返了家与医院这一段路!三十天往返了十五个来回!这十五个来回中,我记住了这条平时的土路的每一个坑洼,我记住了这条路上每一棵老槐树,我记住那一树树洁白的花香,我更记住了那个给我支撑于爱的脊背……

唉,现如今路还在,树亦在,但此路非彼路!此树非彼树!母亲华年不再留存,容颜不再年轻,脊梁不再挺直!

可母爱依然绵延……

那路、那树、那人!

却让我情有归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