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那秋雨
一场秋雨一场凉,但是不要去注重下着雨的天气,认真地听下雨的声音。雨的声音,好比时光的流逝。人生匆匆,真正相聚的日子能有几时?问好,推荐!
入秋后,鲜有几场雨落。而在九月即将结束的那几天,倒下了好几天的阴雨。
花家山的空中窄得只有几孔出气的树缝,绿荫一直弥漫到阴郁的窗前。但细雨依然能绵绵密密地从空中飘落。
湖边早已没人,只有雨落的涟漪和一只孤独的小船同垂柳相依。
已是傍晚时分。从我住的三号楼到门前的三台山,有几分钟的路。撑着酒店提供的伞,我穿过有些许落叶的花径,这时的霓虹和着雨水一起洒落在我的伞和肩上,透过薄薄的秋衣有点寒凉。
三台山的夜飘着农家乐的味道,杭帮菜肴的素淡香味便从鼻底悠悠升起。那些江南特有的亭台楼阁里,食客的笑声伴着吴侬细语穿过夜雨织成的帘幕,洒落在四围水灵灵的草蓬里。“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这样的夜晚,独不闻笛声。耳畔,车辙碾过雨水的声响不曾间歇。三台山在西湖边,自是热闹,夜阑珊,却是最好的将歇所在。
有少年同学邀我在此小聚。我们选了一家楼阁的茶室,靠窗,视线很好,远望,依稀还能看见几树垂柳和垂柳下许多隐隐约约的心情。我们要了几碟小菜点心,同学滴酒不沾,以茶相陪,我独酌,临窗听雨,说同学少年。
那时候的天没有歌里唱得那么蓝,日子却象歌里唱的那么慢,那些曾经的过往在记忆里慢慢重现:那时节的天真懵懂;那时节的嬉笑怒骂;那时节的心底花开;那时节的同桌女生;……那时节学校外面池塘里的几只青蛙总会在雨后聒噪,于是总有男生拾起石头砸在水中央,惊起一阵女生的尖叫,然后一哄而散。那年少的日子也随之一哄而散,而回首间已老了年华。听着帘外的雨声,我忽然想起蒋捷的《虞美人》: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少年听雨那一种“歌楼上,红烛昏罗帐”未曾体会,而今再见却是不惑之年,虽不在客舟之中,亦有断雁西风的悲鸣,人生一如白驹过隙,即使想捕捉年少的过往,以及那一段扁扁的初恋,只今也是一声叹息。想想从少年到现在,所有忙碌的光阴,只为活着而奔波,这一路的艰辛就象这一场秋雨绵绵密密。于是,无端记起了丽江边那一段短暂的柔软时光。就这样慵懒地靠着古城流水,晒着温暖的太阳,看着四方街那些快乐休闲的舞步,以及身旁穿梭的漂亮姑娘,什么都不想,清空思想,竟是那样惬意,就象今晚悠闲的三台山。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从滴落的声响里可以感觉出屋顶,树丛,和穿过酒家前面的道路上,雨在肆意地下。屋里已被往事氤氲,谁也不想让记忆断落在一阵雨声里。于是,给在比杭州还遥远的班长拨了个电话,那熟悉的命令式的嗓门还是那样的富有从前的韵味:“组织一下,到我这里来,我请你们!”忽然,有种亲切涌上心头,我们都已走过了年轻,生活的真实就是如此,迈过四十,人生相聚的机会还有多少?时光轻扬,对于我们已经聚少离多。当再次见面是五十?六十?到时候,真会是鬓已星星也!人生果真虚空。听听那秋雨,心底忽然有一种感伤漫上眉角眼梢,想那寒幕低垂,梧桐叶落,寂寞三更雨的伤心。想那轻扶罗裳,闲窗倚楼的一声长叹;想那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悲苦心境。这一声声的雨落,凭般地纠结思绪,恐也会空阶到天明!人生苦短,有几多属于你的美好时光?我们没有理由不珍惜活着的每一寸美好时光!
三台山已走入午夜,窗外的雨还在潇潇疏疏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透过纱窗,依稀还可以看见无边的雨幕和雨幕下迷蒙的寒意。雨丝还一如既往地缠绕着路灯冷冷的光线,花圃里那些不知名的花草,时起时伏,左右摇晃,在昏暗的雨幕中倔强地闪耀着最后的美丽。
人生有期,岁月无痕,听听那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