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鱼苗”于堤坝

朋友送我两条鱼，说这鱼不是来自于鱼池而是来自于堤坝，鱼肉不但鲜美，而且肌肉强健，那营养当然丰富了。这些见解我倒不觉得陌生，因为近几年国家注重水土保持，我们周围许多山沟都被都从沟口两边合拢围堤，蓄水淤泥。这样以来，一则便利了交通（坝面可以穿梭车辆，山里的车可以少走许多弯路），二则可以淤泥造田，三则可以防止泥沙冲入下游，给黄河中下游减轻负担……尽管好处多多，但最便捷的利益是我们生存在深山里的人吃上了鲜美的鱼肉。从堤坝里捕一两条鱼送人不是什么难事，我尽管连说谢谢，也没有太在意这份情谊，都是多年的交情，何必那么见外？

可朋友临走时的一席话倒引起了我的深思：“老哥，这鱼池里长大的鱼和堤坝里长大的鱼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不说把它们放在餐桌上就分出个三六九等了，如果把它们放入大海里，那堤坝里长大的鱼一定是强者，啥危险、困难都能对付；那鱼池里长大的鱼放到大海里就相当于投给了鲨鱼一块食物，别看是汪洋大海，对这条鱼来说，和爬上沙滩没有什么两样——老兄，我家是真正的‘耕读传家’。我那个调皮的孙子，老伴和他爸妈都说在家里读书就可以了，因为我们一家五口，四个教师，孩子一定差不了，何况现在的学校教育有这样那样缺憾。可我坚决反对。就拿养鱼来说，俺那孙子就是鱼苗；我们家庭条件再好，可以算做个鱼池；学校那就不一样了，可以算作堤坝；孩子步入社会，就相当于鱼儿游入大海。我可不想让我的孙子刚游入大海，就被鲨鱼当成食物。所以，我就将‘鱼苗’投到你们的‘堤坝’里了！虽然没有大海广阔，但风吹、日晒、雨淋、浪卷还是有的。”

这话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前天，我正准备上课，一个孩子在后面高声喊“大哥”，我认为是叫我，转过身，他冲着前面一个女同学叫。那个女同学约十七八岁，短发、圆脸、大眼睛、双下巴、粗胳膊、粗腿，挺着个肉肚子，像个塞满棉团的布袋。这样“大哥大哥”地在大庭广众下喊一个女孩，多伤人的自尊啊！虽说是同学，可谁受得了？但那个女同学笑嘻嘻地回头问“找我什么事”。

当天下午，又有一个孩子喊：“老驴（yu），给我打一份菜。”——我们本地方言念‘驴’为‘yu’叫别人‘老驴’，那是最恶毒的骂人话——“好的！”一个长得非常清秀的姑娘应和着。后面来的几个同学可能是和那个被称作“老驴”的女子同班，都喊她“老驴”。可爱的“老驴”一脸阳光，我问学生为啥这样称呼她，她说自己姓“余”，女生中她年龄最大，就给她送了这个“雅号”。

班集体里长大的孩子，她们懂得这亲切的称呼，从不把它当作伤害，如果在家里用许多做人的道理教化孩子，请许多家教提高孩子的学习成绩，奖状贴满房子，孩子也不会具备这么好的心态。

二零一一年，我带高三复读班。一个散漫的孩子，使我忍无可忍，那一天我失去了理智，大打出手。小伙子长得膀大腰圆，我一定不是他的对手，我只一巴掌过去，他就一拳向我捅了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躲闪，坐在旁边的同学眼尖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全班同学几乎齐声喊“XXX，反了你，竟敢向老师动手”。他被几个“大汉”抬出了教室，一顿臭骂，有的还给她几拳。十几分钟后，他被押了进来，向我道歉。没过几天，那个“顽固派”又惹事了，我那天情绪也不好，加之他有前科，我心里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消散，就又想教训他。没想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老师，别生气，是我的错，你有病，别伤心——我自己来！”说完就自罚了五个响亮的耳光。当时我就有点感动，可为了防止他装着给我看，我就说“这节课下，别急着吃饭，写一份检讨——我也不吃饭，等着你写完”。可刚一下课，他就不见了，我正在讲坛上生闷气，他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饭送到我面前，说是让我先吃，他写检讨。当时把我感动得满眼眶都是泪花。他说如果再犯前一次那样的错误他就成了罪人，全班同学的靶子——还吃什么饭，一会儿就被射成刺猬了。你看一个班级改变一个人多么彻底啊！

现在，独生子女多，为了使孩子步入社会不被淘汰，做父母的应该让子女多和小区里的孩子结队玩耍，多让孩子在学校里吃大锅饭、睡集体宿舍、参加集体活动，尽量给孩子选择管理严格不捧着孩子玩的学校……只有使这可爱的“小鱼苗”离开家这个“鱼池”，在集体这个“堤坝”里长期锻炼，将来才能在社会这个“汪洋大海”中畅游。